20锁住的羚羊和阴晴不定的人(1/1)
迟年刚刚醒来还不清醒,思绪跟不上夏西安的说的话。
等他清醒时,他已经被夏西安搂着站在了谢悄房间的门口。
白色的门开着,光只蔓到了房间进门后一米多的位置。
昏昏暗暗。
像是谢悄。
崔护士不知道去哪里了。
房间里只剩下谢悄一人。
林称先进去。
在玄关处把灯打开,橘色的光撒了一屋子。
橘色的光。
看上去温暖的一缕一缕,然后是一片。
像是谢悄最后在学校的那天下午。
像是谢悄需要的温暖。
谢悄坐在窗旁的藤椅上,扭着头透过防盗网看外面。
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道谢悄在看什么。
“谢悄,”林称没有动,还站在原地,“迟年来了。”
发色变成黑色的寸头女人回头。
她的嘴唇有些开裂,冒了些血出来,然后被她舔掉。
迟年隔着林称和她对视。
谢悄笑开,嘴角右边有个不明显的梨涡。
“迟年。”
水杯被放在桌子上,她紧张地抬手拿起,然后又放下。
没有血色的手是病态的美观。
“冬天了,冬天了。”
夏西安第一次看见谢悄房间里的样子。
很有意思。
这里面像极了他见过的洋娃娃的房间。
只不过是低端版本的,因为谢悄待的地方不能有太多东西。
瞧瞧,蕾丝边的床单,角落里的假花。
原本他以为整个疗养院里只有他住的房间会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我可真自恋。
小夏先生找不出什么形容词,只能在心里这样吐槽了自己一下。
夏西安低头看了眼迟年,松松垮垮搭在他胯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
像是在安抚他。
但是不是这个意思,只有夏西安知道。
迟年的嘴动了动。
是的,谢悄,冬天了。
眼眶发热。
冬天。
两人高一上学期第一次见时,是秋天。
九月一日,全国中小学统一开学。
秋天过去便是冬天。
湿冷让人受不了,坐在没有暖气的教室里,让人感觉膝盖里的酸痛要蔓延到小腿骨去。
总之非常不好受。
那个时候,迟年穿的衣服依旧不多。
一件秋衣,一件毛衣再加上冬季校服外套。
迟年靠这些熬过冬天。
不是说迟年没有棉衣。
而是迟年的棉衣穿出来,第二天可能就会被别人剪破。
没有必要。
这是他通过谢悄那里得到的启示。
不太光彩的启示。
冬天啊。
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太美好。
谢悄是,迟年也是。
肉体上,精神上。
他和谢悄。
夏西安有点想打哈欠。
他偏头看向自己的房间方向,随即收回手在迟年的臀部拍了拍,将他向谢悄的房间里推了推。
“早点回来,我先去洗澡了。”
迟年下意识想回头抓住夏西安收回离开的手。
却没有抓到。
夏西安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几步开外的房间。
迟年看着他开门进去。
夏西安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点。
林称走近谢悄。
而谢悄却像夏西安一样,一点目光都不给他,满眼都是站在房间门口的迟年。
“迟年,进来啊。”
谢悄笑着叫他。
迟年扭回头,走了进去。
林称这次没有出去。
他坐在一旁,手机的录音打开,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先前靠近的那一过程就是为了看谢悄今天能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要求他出去,这说明谢悄允许他这次留在这里。
听听,患者允许医生。
林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卑微。
迟年站在谢悄面前。
谢悄抱住了他。
“这次我们都不冷。”谢悄小声地在迟年耳边说。
高一的冬天,迟年的同桌就已经是谢悄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孩坐在最后一桌冷得打抖。
迟年还好,他从初中开始就习惯了这样。
他知道他冷不死。
但谢悄第一次经历。
因为昨天有人威胁她,让她不要穿太多。
就像她的神经病同桌一样。
迟年知道谢悄在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回抱谢悄。
“谢谢你,谢悄。”
谢悄又继续自顾自地说: “迟年,冬天过去了,春天就到了。”
“崔护士说我二十二岁了……还有四个月不到我就要二十三岁了。”
“迟年,我已经死了快七年了,我觉得我真累……”
“我被人说了好多年可怜。”
“可我不是一直可怜的。”
……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迟年你要放过自己。”
迟年“嗯”地应着她。
谢悄想表达什么呢?
迟年不知道。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却也说不出来感觉到的是什么。
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声音逐渐变成了别的。
“你奶奶给你留了本存折,密码她说写在里面了。”
“迟年,你奶奶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她太害怕抑郁症了……你爸爸是死于抑郁症,你的奶奶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抑郁症死去……她承受不住再失去一个她看大的孩子了。”
不认识的亲戚,听不懂的话。
迟年都不在乎。
他不明白,所以在乎不了。
最后谢悄用气音说了一句话,迟年因为脑海里冒出的声音没有听清。
“谢悄……”迟年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谢悄打断。
“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谢悄的眼下有不淡不浓的黑眼圈,眉眼间的确有着倦意。
谢悄等迟年很久了。
她想说的话也要留一些下次说。
迟年回去时,林称还坐在原处,表情有些难看。
迟年却不太在乎林称为什么这样。
迟年回去时,夏西安只穿了灰色的睡裤,白色的毛巾搭在肩上,背对着迟年,左手拿着一杯水,右手拿着手机在看邮件。
说夏西安在看邮件,事实上他在少有地走神。
“夏西安,你不能喜欢男的!”女人尖着声音大声冲他喊,“夏家就你一个儿子,你怎么可能喜欢男的!啊?你不可以!”
夏西安抽着烟没说话。
背上纹着的骷髅羚羊还在挣扎着缠绕在身上的铁链。黑色的烟雾缭绕蔓延到手臂,右肩上又凭空生出一片光,薄凉的也是黑色,没有太多的蔓延。
就像他。
冷淡薄情,被所谓要“传宗接代”束缚,挣也挣不开这样的“铁链”。
多可怜,夏西安。
“夏西安,”迟年拉开自己被迫套上的羽绒衣拉链,里面只有一件衬衫,“十二月十七号我要出去一趟。”
他瞥了一眼夏西安的纹身,没有反应。
即使他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清。
夏西安把手机屏幕摁灭,把水喝完后才转过身。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出去了?”夏西安向迟年招招手,等迟年靠近后亲昵地拉过他,帮他把衬衫的扣子解开。
“私事。”迟年低头看着夏西安色欲感十足的手指,没有眨眼睛。
夏西安的手一顿,把手摸进他都衣服里,握住他的腰。
“小朋友有秘密了是吗?”他笑着说。
“不是秘密……我也不是小朋友。”迟年推开夏西安,敞着衣服去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语气清冷。
夏西安站在原地,不再笑。
他看着迟年的背影,然后扯过搭在沙发上的衣服,穿上后走出房间。
林称。
……
薛清仁。
找哪一个好呢?
夏西安想。
迟年不听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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