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冬天里记不清的祭日(1/1)

    夏天很快过去,秋天也是。

    迟年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

    但也没有恶化。

    只能说是控制得很好。

    这个冬天罕见地下了雪。

    迟年坐在窗前看了很久。

    夏西安这几天回家了。

    现在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开空调。

    房间里很冷,呼吸的时候感觉肺里都结了冰似的。

    鼻腔还有些疼,太冷了。

    但他享受这个感觉,享受这个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犯病时身上的疼痛一样,他始终享受着。

    护士小姐换了一个。

    她回老家结婚去了。

    关于这件事,迟年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太吵了,叽叽喳喳的,像是窗外那棵树上的麻雀。

    甚至抵得过麻雀的一家。

    新来的护士小姐是个少言温柔的人。

    迟年谢过来送饭的护士小姐,等人出了房间后才不紧不慢地用勺子吃饭。

    青菜,山药猪肚汤还有蛋饼。

    迟年把汤乘在碗里,汤的热气氤氲。

    这个时候有山药吗?

    好像有。

    迟年愣愣地想了想,然后慢吞吞地又开始吃饭。

    不关他事。

    好好吃饭。

    迟年的手机放在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柜子里。

    两年前的旧款了,但依旧挺好用。

    可能是因为他不经常用的原因。

    手机就像是新的。

    只是左上角的钢化膜有些裂痕。

    这是他之前出门低血糖摔倒时不小心磕的。

    喝完了半碗汤后,还剩了大半碗饭和菜。

    但他已经饱了。

    迟年把手机开机,输入密码后是出厂设置的手机界面。

    蓝黄绿的一片。

    他点开了日历。

    迟年的奶奶在冬天去世。

    他总是记不住她的祭日是哪天。

    他只记得他在冬天独自坐上火车,去到几个省之外的老家。

    同样没有雪的老家。

    那年他十八岁。

    漫长的路程。

    哐啷哐啷的火车。

    因为记不住,他只能把祭日记在日历上,从纸上到手机上,这个日期总是被记着。

    今天是十二月十四日。

    啊,还有三天是奶奶的祭日。

    迟年的手指敲了敲手机的边缘,还有三天。

    白色的挽联,黑色的棺材。

    迟年的亲戚穿着棉衣在门口等着,鼻子冻得发红。

    那天迟年穿得依旧单薄,秋季校服里只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

    “迟年,这里!”

    ……

    夏西安拿了药进来。

    “迟年,这几天你都有好好吃饭啊。”

    小夏先生穿了件夹克,嘴里还叼了支点燃的烟,橘红的火星偶尔亮一下。

    迟年回过神,侧头看了一眼夏西安,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高兴。

    “不能抽烟,夏西安。”

    夏西安用右手捏住烟嘴,摁灭在烟灰缸里。

    “对不起,刚刚进来的时候忘记了。”

    夏西安笑着抱歉,靠近迟年,把左手拿着的药盒递给他。

    小夏先生身上有薄荷烟味。

    其实不止烟味。

    还有一股香水味,淡淡的玫瑰味。

    不知道是从哪里染上的。

    “你身上有好多味道,”迟年拿过药,先吃了最大的两颗药,“你好臭。”

    他就着水咽下药,头向后仰了些,看着夏西安,以表不满。

    夏西安低头看着迟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弯下腰拉了拉迟年的手,把他扯得坐正,然后亲吻他。

    “我很想你,迟年。”

    迟年的耳尖开始泛红。

    夏西安去洗澡了。

    他有个很流氓的恶趣味。

    小夏先生喜欢在迟年面前脱完衣服再去卫生间。

    一丝不挂的那种。

    迟年也很给面子,每次都会低头,坚决不看。

    最多只看到夏西安的小腿。

    他躺倒在床上。

    “哎呦,遭罪哦,爸妈不在了,现在奶奶也不在了。”

    “话是这么说,那这老人家本来也不在那边陪着那小孩,奶奶不在了对他影响也没那么大吧。”

    “嗐,也是,这棺材什么的还是他家远了不知道多少的亲戚帮忙弄的吧?”

    “好像是……”

    “这小孩可怜哦……”

    “迟年,等下我带你出去一趟。”

    夏西安胯上系着浴巾,肌肉的轮廓依旧赏心悦目。

    窗户已经被关上了,空调显示屏上显示吹出的风是28度。

    迟年抹掉流出来的眼泪,坐起来。

    “嗯。”

    这小孩可怜哦。

    可怜什么。

    夏西安换了一辆车。

    白色的SUV。

    “这车是夫笙的,我的车留在家里了。”

    红灯了。

    夏西安突然找话题,踩了刹车。

    “夫家人的车都是防弹车。”他又想起,于是又加了一句。

    “为什么?”迟年其实并不想知道,毕竟他不好奇。

    但是夏西安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就在告诉迟年,让他快点问为什么。

    “夫家的生意做得很大,树大招风。”

    其实不只是很大。

    绿灯亮了。

    夏西安踩了油门。

    “夫家,夏家,南家,解家。”夏西安打正方向盘,“夫家的安全意识最高,夫笙家的车清一水防弹级别……我还笑过她来着。”

    迟年在副驾驶座上应付地“嗯”了一声。

    随后一路无言。

    这次没有去夫笙的酒吧。

    他们去了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

    这个会所一副修身养性的样子。

    室内安静,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还养着开花的荷花。

    “夏西安,真专一。”夫笙依旧穿着黑底白纹的旗袍,手上戴着白玉镯子。

    她这次带的人又是陌生面孔。

    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男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西安的确是够专一的。

    “夫篱没有和你一起来?”夏西安揽着迟年坐下,倒了杯茶放在迟年面前。

    “小篱笆出国拍照去了。”夫篱拍了拍身旁男生的脸,让人出去。

    “我今天上午还在老宅里见到她了,”夏西安挑了挑眉,握住迟年冰冷的手指,“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迟年缩了缩脖子,“……好像是天生的。”

    夫笙闻言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中午走的,她让周叔调了直升机过来。”

    迟年垂着眼皮,对于他们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

    夫家和夏家的家底总是可以刷新他的认知,对此他早就麻木了。

    “你侄女真是精力充足。”夏西安总结。

    陆陆续续有人进包间和他们打招呼。

    有些人留在了包间里高谈阔论,有些人识趣地露了一面就走。

    迟年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坐在沙发上,耳边是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逼逼叨叨的话。

    无聊。

    夏西安抓了把开心果,又让迟年把手摊开放在他的腿上。

    开心果被剥开,果仁一粒一粒的出现在迟年的手里。

    “出去。”夏西安手里的开心果剥完了,终于不耐烦地出声。

    夫笙笑眯眯地咬着维他奶的吸管,目送着男人尴尬地出去。

    “那个男人戴了假发。”夫笙说。

    “哎嘿,南秋行真不厚道,真舍不得带明月出来玩呢,半天不来人。”她又说。

    夏西安没理会她,从迟年手里捏起开心果果仁往迟年嘴里送。

    黄绿色的果仁抵在迟年颜色偏淡的唇上,半天,迟年才张嘴吃。

    “我不喜欢吃这个。”迟年慢慢嚼着,夏西安又喂了一粒给他。

    “你喜欢。”小夏先生不讲理。

    “……”迟年咽下东西,手抓着果仁,收回了羽绒服有些长的袖子里。

    “我不喜欢。”

    夫笙在对面看着,维他奶喝得欢快。

    哎呀呀,夏西安的小孩真可爱。

    想偷过来。

    维他奶被喝完了。

    但是夏西安的东西还是不要碰的比较好。

    夫笙想。

    夏西安可不在乎什么东西。

    惹急了夏西安不太好解决。

    对面,夏西安低头吻住了迟年。

    清冷漂亮的青年鼻尖泛红。

    啧。

    夫笙不快乐了。

    夏西安真讨厌。

    迟年和夫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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