⑩不要惶恐,因为你的任务是我(1/1)
夫笙笑着拍了拍男生的脸,让男生先离开。
湖绿色的眼睛弯起,看也不看一眼夏西安,就看着迟年。
“夏西安,这小孩真好看。”
镯子搭在她的手腕上,指甲油换成了和旗袍颜色搭配的黑色。
烟快燃到尽头。
夫笙把烟摁灭,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我知道他好看,收收你的眼神,我不喜欢。”夏西安把手放下,又顺势搭在迟年的腰上。
迟年回过神,看向夫笙。
美艳得不切实际的女人。
这是迟年对夫笙的印象。
“……你好。”迟年的声音不大,打招呼时垂着眼皮没有看夫笙。
“你好。”夫笙笑着应了一声,眼里满是打量。
夏西安终于打了个手势,夫笙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带他们上了楼,去了一间包间。
灯光昏暗,是暧昧的紫调。
音乐声不大,几个男人坐在里边,怀里搂着各自带来的人。
“夏西安终于肯带人来了。”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起哄,周遭的人开始应和嬉笑。
迟年的脸色渐渐白了几分。
多熟悉的氛围。
即使不带有太多恶意。
他抓住了自己的白色裙子上的布料,神经绷紧,唯恐自己失控让夏西安丢脸。
他有一点身为夏西安男朋友的自觉,但自觉不是压过情绪的盾牌。
夏西安懒懒地应付着来打招呼人。
他没有太多费心在那些人身上,但也没有太在意迟年。
两人在黑色的皮沙发上坐下,靠得很近。
夏西安坐姿是很撩人的那种。
痞,但是也能看出一身的贵气。
小夏先生天生就该是视线的中心。
“你喝果汁行吗,迟年?”
迟年没有反应,抿紧了唇,向夏西安靠得更近,试图缓解不安和紧张。
“我不太舒服,夏西安。”
迟年的手开始打抖,“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迟年想了想一开始,发现其实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和夏西安来这里。
从下车开始他就不适应了,更何况踏入这里,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感受形形色色似有似无的视线。
夏西安不应该带他开这里的。
他也不应该答应来这里的。
他错了。
他怎么这么蠢,认为自己可以。
现在又扫兴,难过不堪的是谁。
夏西安一愣,终于开始仔细看了两眼迟年。
“你对这里感到不舒服了吗?”夏西安皱起眉,低着头小声地问迟年。
迟年点头,整个人后知后觉就只剩下了不安与紧张的情绪。
从某种方面来说,小夏先生的的确确是自私的。
他带迟年来一方面是为了放松,一方面是为了向朋友介绍迟年。
但是这个“放松”是他主观上的让迟年和自己放松;这个“介绍”在所谓朋友眼里并不是那种带有礼貌性质的介绍。
夏西安没有考虑过别人会怎么看迟年,也没有考虑过迟年到底有多大的抗压能力,他这次随心情带来了迟年。
迟年敏感,他从包间客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不尊重与不平等。
这对他来说是处刑。
“我想回去了,”迟年低着头,谁也不看,盯着自己的白色的裙子,“我想回去了,夏西安,对不起,我很扫兴,但是我想回去了。”
啊。
迟年慢慢眨了眨眼。
我穿着裙子,我是个男人。
他们知不知道?
他们在不在意?
他们会不会议论与取笑?
我害怕。
迟年这种迟钝的反应让夏西安有些头疼。
坐下来了,迟年说他开始紧张了。
小朋友有些麻烦啊。
他揉了揉迟年的腰,凑近他,“真的很难受?”
回应他的是迟年打着抖的点头。
夏西安“啧”一声,感到迟年缩了一缩,轻轻拍了拍他,做以安慰。
“你们都出去。”夏西安抬高了音量,穿着马丁靴的脚踹上了面前的玻璃矮桌。
坐着的人都愣了一下,好一会没有反应。
“叫你们出去。”他掀起眼皮有些不耐烦了,又重复一遍。
夏西安的话很管用。
包间里的人即使面面相觑也很快就出了包间,没有任何怨言。
只留了他俩和夫笙在里边。
“你家小朋友怕了?”
夫笙从矮桌上拿了盒特意叫人送进来的香草味维他奶,戳开锡纸,喝了一口。
“这个样子要怎么活下去?多累。”她不知道对谁说。
夏西安看了眼夫笙,“你也出去。”
女人挤眉弄眼,“切”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出去,旗袍尾漾出的弧度动人心弦。
“小夏先生,”夫笙关门,“我关门啦。”语气是暧昧的。
“人都走了,”夏西安搂住迟年,手臂发力,赏心悦目的肌肉鼓起,把迟年抱到了腿上,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所以现在还难受吗?”
小夏先生的语气温柔极了。
“……”迟年抬起眼皮看了看夏西安,没有说话,胸口起伏几下后慢慢前倾身体,把头埋到了夏西安的颈窝里。
“对不起,”半天,夏西安感觉颈窝被液体浸湿,“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扫兴。”
夏西安的左手放在迟年的大腿上,右手扶在他的腰上。
“没有事,迟年。”他轻轻地带有安抚意思地拍了拍他,视线挪到了桌子上的酒瓶上。
“赖哭包,怎么老是哭,我认识你才几天?看见你哭好多次。”
夏西安坐直身子,去扯纸巾想要帮迟年擦干净脸。
迟年哭时很安静。
抑郁症环绕着他,让他可怜得害怕社交,满腔没有热血,只有哀伤。
每天步入教室里被人打量的目光,讥讽和兴奋剜在迟年身上,让他为一天的开始心惊胆战。
是男生,是女生。
手,言语,烟灰。
日复一日,只能有不甘心和害怕。
长年累月,他害怕多人的目光变成了本能。
胆小鬼。
迟年曾经骂过自己,自杀都做不到的胆小鬼。
他没有过救命稻草,没有人在意他。
他对谢悄有愧疚,对自己有排斥。
现在对夏西安,迟年有惶恐与讨好。
迟年在向往夏西安。
但是他又搞砸了。
他依旧害怕相识的场景,即使有夏西安在。
“迟年,”夏西安等他平静,“我是被我的母亲送到疗养院里的。”
迟年边流眼泪边听,安安静静。
“夏家是从上个世纪发家的大家族,到我这一辈只有我一个。”
夏西安转着佛珠,“我是同性恋,这在我的母亲眼里是有病,所以我被我的母亲亲自送进疗养院,即使这对于大家族来说是耻辱,但她仍然这么做了。”
“在她看来,传宗接代是大事。”
夏西安不太记得请了。
他也不太愿意记得自己母亲毫无仪态的样子。
小夏先生被发现第一段恋情以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和前男友分手。
不是不负责,而是在夏西安眼里,一段玩一样的恋爱,还不值得让家里费心。
而进疗养院进行所谓治疗,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可以让他不嫌麻烦的人和他畸形的孝顺。
在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时,他可以听从家里人的话。
这是他认为的孝顺。
夏西安其实一身反骨。
他从来不觉得同性恋是病。
所以他不会被“治好”,他不会理会与在乎别人约定俗成的看法。
恶心的东西不需要过多劳神。
“治疗同性恋这个‘病’的过程并不轻松,特别是我父母和医生打过招呼。”
夏西安上半身轻轻向后移,看着迟年惨兮兮的一张脸。
“电击,束缚带,莫名其妙的药。迟年,我从来没有哭过,所以你也要坚强,即使你的过去,即使你的抑郁症让你痛不欲生。”
夏西安伸手用纸擦干净迟年脸上的泪痕和鼻涕,看着他泛红的鼻子,笑了出来。
小朋友真好看,哭了也好看,满脸鼻涕眼泪也好看。
“夏西安。”迟年叫他带了鼻音,鼻尖红红,眼角红红,娇气的模样。
“迟年,你要记得,”夏西安凑近他,两个人靠得很近,鼻尖相触,“记得,我不在意刚刚那群人,你不用愧疚焦虑。”
“迟年,你需要在意的,是怎么让我们两个好。”
夏西安微微歪了歪头,吻住迟年。
夏西安先是含住迟年的唇,轻轻咬了咬唇肉,然后舔舐着,把舌伸进迟年的嘴里。
搅弄,水声,呼吸声。
夏西安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打上阴影。
感受到了吗?
迟年。
听见了吗?
迟年。
现在的我们在交融,心跳是你的,呼吸是你的。
现在的你是我的,你的任务,不是悲伤,而是我。
所以不要惶恐,你要活得只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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