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落下的叶子和褪色的对联(1/1)

    迟年快五点时被吓醒了。

    梦见了什么却记不大清楚。

    夏西安还搂着他睡着,赤裸的上半身盖在被子里。

    他把手轻轻地挪出来,把脸上的泪痕擦去,然后转了个身背对着夏西安。

    房间里又一股木头的味道,还有一些霉味。

    空调没有开,因为怕吹出更多的灰。

    夏西安对灰尘太多的环境过敏,待久了呼吸会有些困难,身上还会起疹子。

    迟年没有见过,但夏西安是这样说的。

    他就盯着眼前白色的墙,眼神逐渐失焦。

    墙上有一些水泥印子,在白色的墙上很突兀。

    夏西安迷迷糊糊摸了摸迟年的腰,然后松开迟年也翻了个身。

    两个人背对而睡。

    “变态,有这张脸还是个神经病可惜了。”

    “穿裙子啊,你衣柜里不是有裙子的吗?”

    “天天就知道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神经病可以遗传吗?”

    “真恐怖。”

    迟年蜷缩起来,向后弯起的臀部差一点点碰到夏西安的腰。

    他笔电的浏览器里收藏的网页全是关于抑郁症的介绍。

    抑郁症不是神经病,是心理疾病,可那个时候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实。

    毕竟当时的他也不知道这些网页上一大段一大段的专业名词。

    而且没有人愿意听。

    这是悲哀的。

    但是换个角度想,至今为止,即使他知道了这些,即使现在的信息这样发达了,不也有人还是把他叫做神经病吗。

    还是悲哀。

    他的左手探出被子露在外面,温度渐渐流失。

    迟年被打得最严重的一次,是被人用椅子砸在侧腰。

    鼻血流出来半干不干地凝固在脸上,侧腰痛得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他去了医院,因为要住院观察,需要监护人签字,迟年时隔许久,打通了奶奶的电话,见到了不爱笑的奶奶。

    签字,走人。

    迟年的奶奶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甚至没有问迟年,他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迟年出院以后报了警。

    随后他办了在家自学的手续,直到高考才再次跨入了学校。

    办手续前,他的奶奶去世,他也经历了最后一场校园暴力。

    而回学校前的一个星期,他因为害怕而失眠严重,药量加大了很多。

    好在高考没有失利,他逃离了这个城市,直到大学毕业,才又回来。

    迟年没有再睡着。

    所以当夏西安起床时,他的头已经隐隐作痛了一段时间。

    “小朋友你醒多久了?”夏西安坐起来,冷空气灌进被子里。

    小夏先生的身材真的很好,坐在床上肌肉线条依旧美观。

    背上的纹身黑漆漆的一片。

    真是奇怪。

    平常都不见他锻炼。

    迟年转不过身,依旧那样睡着。

    他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就连翻身都翻不过。

    夏西安会不会觉得自己矫情做作?

    会不会觉得自己好麻烦?

    他好难过。

    夏西安把迟年抱起搂进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看自己可怜兮兮的男朋友。

    脸色不太好看,但最起码还没有哭。

    “看上去你醒了很久了,对吧,迟年?”

    迟年用鼻音“嗯”了一声,头靠在夏西安的锁骨上,搁着有些不舒服。

    他闭上眼睛,眼皮鼓动一下,不再有动静。

    夏西安把被子掖好,低下头,鼻尖触在迟年的后颈。

    “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小夏先生问。

    迟年没有很快作出回答。

    他只是呼吸着,身体随着吸气和呼气有着轻微的动作。

    “很快,”过了很久,迟年轻轻地告诉夏西安,“我很快就会回去。”

    “我觉得我很奇怪,夏西安。我期待着回去,却也害怕着回去。”迟年闭着眼睛这样告诉夏西安。

    夏西安吻了吻迟年颈上凸起的骨节,想了想又咬了那里一口,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迟年没有作出反应,夏西安像抱了个娃娃。

    一个精致漂亮的娃娃。

    黑发白肤,满是疤痕的娃娃。

    “怕什么?”夏西安随口问他,手探进迟年宽松的睡衣里。

    柔软的腹部,凸起的肋骨,平坦的乳。

    “怕很多。”迟年并不阻止夏西安的动作。

    “怕看到谢悄带来的惊慌和过去,怕林称对我的态度,怕每天吃的药,怕护士小姐的笑……还怕你对我不平等的看法。”迟年闭着眼睛停顿一下,然后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夏西安。

    “说到底,夏西安,我什么都在害怕,只要我还活着。”

    夏西安把手拿出来。

    “迟年……你活着,本来就是要经受害怕的,所以你要学会忘记东西和忽略东西。”

    “你自己也没有学会。”迟年动了动,然后掀开被子,穿上去年买回来的毛拖鞋,把拉上的灰色窗帘拉开。

    “你自己也没有学会,所以你不要说得这么轻松。”

    夏西安没有说话。

    小朋友脾气真多。

    夏西安没有否认迟年说的不平等。

    八点半时,司机带着早餐敲开了迟年家的门。

    刷着红棕色漆木门上不像其他人家的门上贴着红脸的关公,就连对联都是不知道贴了多少年的,红色掉成了白色带点粉,破破烂烂的黏在门两侧。

    迟年套着卫衣去开了门,他已经洗漱过了,鼻尖带着点红,唇色淡淡。

    中年司机拎着一个木制的食盒和一袋换洗的衣物,向迟年弯了弯腰,跨过石质的门栏走向大厅。

    迟年仰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

    呼出的气向上飘去,然后散开不见。

    门口的桂树掉了一地叶子,风一吹带走一些,还留着一些仍然在门口。

    瞧瞧,夏西安家的司机对人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啧,夏西安真讨人厌。

    迟年喝的粥。

    他不爱吃葱花,低着头垂着眼一点一点地在挑。

    长长的睫毛弧度美好,美而不娘。

    葱花带着粘稠的粥汁堆在纸巾上。

    夏西安把筷子放下,让司机去车上把他的笔电拿来。

    “迟年,没有葱花了。”夏西安突然说。

    迟年依旧拿着勺子在碗里搅合,不见他吃一口。

    “还有的。”迟年头也不抬。

    夏西安沉默了一会,“你现在不吃,你晚点也要吃的,吃完了你好吃药……你是不是又不想吃药?”

    迟年手里的动作不停,粥被搅得没有那么粘稠,原本还是烫的粥已经变得温热。

    “我不想吃。”他嘟囔一句。

    夏西安坐在他对面,廉价的椅子他坐着也不挑。

    淡黄色的折叠四方木桌,隔着两个人。

    “不想吃粥还是不想吃药?”

    “都不想吃。”迟年舀起一点粥,塞进嘴里。

    不情不愿的。

    “那你也要吃。”夏西安接过司机递来的笔电,道了声谢。

    迟年慢慢吞吞地吃,对面夏西安噼里啪啦地打字。

    真为难人。

    青年咽下白粥,忍住要吐出来的感觉。

    夏西安真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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