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背后的话和远处的过去(1/1)

    吃了药后,迟年搬着矮凳在门口坐着。

    而夏西安还在客厅回邮件。

    今天出太阳了,难得的有些暖和,让人心情好一些。

    迟年坐着坐着突然想睡觉,把凳子向后挪了一些,然后靠在墙上闭起了眼睛。

    桂树上栖着的鸟叫了两声,然后飞远。

    云飘过遮住了太阳。

    “想睡觉?”

    迟年快睡着时被夏西安的声音弄得清醒了一点。

    “……嗯。”青年揉了揉眼睛。

    夏西安蹲在灰白的石头门槛上,两手伸直了搭在膝盖上。

    迟年偏头看了眼夏西安,没有因为被吵到而有脾气,依旧冷冷清清的模样。

    “老一辈说不能踩门槛。”迟年垂着眼皮扫了一眼,突然说。

    “为什么?“夏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反问,抬起手去捏了一下迟年的耳垂。

    迟年没有回答,偏了偏头,挣开夏西安的手,继续闭上了眼睛,

    他昏昏欲睡。

    对面的人家开了棕色的木门。

    干枯了的紫苏叶挂在门口。

    白了发的老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个摇摇晃晃还在学步的小孩。

    “迟年回来了啊。”老人有些吃惊地看了几眼迟年,最后笑着打招呼。

    迟年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

    “嗯,奶奶。昨天回来的。”迟年眉眼倦怠,有些勉强地轻轻笑着回答。

    夏西安来了兴趣。

    哟嚯,小朋友笑得真好看。

    小孩穿得厚,腿短短,戴着老虎帽,憨憨的。

    老人转过身把小孩拎出来,又放在地上,然后紧紧地拉着他。

    迟年就那么看着,也不在说话。

    他知道老人大概在护着小孩不让他靠近自己。

    老人的眼神有些紧张。

    “啊,是是是,你奶奶昨天祭日……真是孝顺啊,还记得。”

    老人找着话题,迟年不做回答,只是“嗯”地应着老人。

    迟年记得她在背后说自己说得很难听。

    其实他一直很好奇。

    为什么背后这么讨厌一个人,表面还是能笑着和你说话。

    不远处的公鸡带着母鸡觅食,小孩见了兴奋,直愣愣地冲过去,老人连忙跟着。

    一下又安静下来,迟年起身把凳子搬到夏西安身前,然后把他的手挪到一起,把脸埋在了夏西安的手掌心里面。

    “嗯——”迟年用嗓子发出声音。

    他有些松口气的感觉。

    “夏西安,我不想生病……我想要春天时出院。”

    “那你要加油。”夏西安勾起手指,摸了摸迟年的下颚处。

    云飘过,太阳又露出来,迟年的背上染了层浅金色。

    “带我去散下步吧,迟年。”就这么过了一会,夏西安颠了颠迟年的脑袋说。

    “不想去。”

    声音闷闷的。

    “快点。”夏西安催促。

    “……”迟年抬起头看夏西安,“你好烦。”

    村子的后边有一大片柑子树林。

    晚熟的柑子挂在树上,黄澄澄的,一个又一个。

    迟年穿着毛拖鞋,他的脚后跟露在外面,夏西安看着。

    有点奇怪。

    夏西安还会盯着一个人的脚后跟看。

    “我小时候会来这里玩……夏天的时候我好像还在那里滚得一身泥。”迟年踩在一个大石头上,指了指远处。

    “我爸爸还活着,妈妈也活着。”

    迟年看着那里,眼睛有些酸。

    怎么就只是出来走走自己都想哭呢?

    真讨厌自己。

    小夏先生看着远处,摸了一把自己的发茬,然后牵住迟年的手。

    司机先生送来的上衣和外套是高领的灰色毛衣和米白色大衣,夏西安穿得人模狗样,难得看上去有些温柔。

    迟年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捏住夏西安的手指骨节,走下了石头。

    他们走了很久,累了就又往回走。

    这个时候田间没有什么人,麻雀蹲在电线上动也不动。

    迟年松了口气。

    他不太想见到别人。

    可怜的眼神,打量的眼神,害怕的眼神。

    乱七八糟的声音,莫名其妙的话题。

    他不想遇见,因为会很难受。

    “他爸不就是神经病?造孽哦,可怜了他家的媳妇,小的这个别也是神经病。”

    “噢哟,你看看,就剩他一个人了。”

    “少和迟家的小孩玩,神经病你不怕传染啊……”

    这些话迟年都听过。

    在夏天,在冬天。

    他在哪里都会被议论。

    但他却始终没有习惯。

    迟年敏感,他没有办法接受那些不好的话,也没有办法忽视。

    明明都是些不对的话,明明这些话听上去更加好笑。

    因为议论的是他,所以他始终不能接受这种好笑且满是错误的话。

    他因为这些话受伤害,他奶奶是,他妈妈是,他爸爸是。

    “迟年,回去吗?”夏西安拉住迟年,让他面对自己,然后帮他擦去眼泪。

    “回疗养院去,”小夏先生把说话的速度放慢,“我知道你在这里也是难受的,所以回疗养院去好吗?”

    迟年低着头,眼泪聚起来,落出眼眶,砸在地上。

    散步走一圈,迟年又委屈上了。

    “怎么在哪里我都会难过?这不公平,夏西安,我不想哭的。”

    “我知道你不想哭。”夏西安收回手,说了一句话以后就静静地等着迟年自己平静下来。

    云层厚了起来,飘着飘着,太阳被遮住。

    突然感觉什么都被一层灰蓝色染上。

    枯绿的草,深绿的树,白色的墙,黑色的瓦。

    还有斑驳的迟年。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继续向家走去。

    司机先生在门口等着,对面人家的大黄狗在不远处对他虎视眈眈。

    他的手里又提了一袋换洗的衣物。

    这次是迟年的裙子。

    夏西安特意叫司机拿来的。

    司机先生真辛苦。

    被夏西安雇用。

    迟年自顾自地走进屋子里,夏西安跟在他身后。

    他的拖鞋有些脏了,出去时沾了些泥土。

    院子角落里有根竹竿立着,那是以前迟年奶奶种葡萄用的

    也不知道葡萄有没有种活过。

    迟年把被子叠起来,放进房间的衣柜里。

    夏西安提着袋子,就站在门口看着迟年。

    等他弄完了,就把衣服递给迟年。

    “换上。”

    夏西安依旧不讲道理,莫名其妙的。

    迟年没有马上接过袋子。

    客厅里的老式立钟响起,钟摆不停。

    “为什么要穿裙子?”

    迟年掀起眼皮看夏西安。

    他不看都知道这里面是裙子。

    夏西安总是讨人厌的。

    “因为我想看。”夏西安回答的理直气壮。

    “换上,迟年,换上了我们就回去了。”

    小夏先生靠近迟年,和他接吻。

    一时之间迟年没有反应。

    半天,他向后退一步,伸手接过。

    回去。

    回哪里去?

    让我穿着裙子,满足你的想。

    然后带着我回到哪里?

    迟年皱着眉。

    不对,不是“回去”。

    是“去”。

    没有“回”。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