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可怜兮兮的人和矛盾的人(1/1)

    夏西安回来时迟年已经把纸钱烧完了。

    灰色的灰烬飘了一些出来,盆里还有些纸钱没有烧尽,黄色的几块有些突兀。

    他把点燃的香三支三支一组地插进香炉,插最后一组时,灰落在他的手上,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迟年从来都不准备贡品。

    他只回来上香以表怀念。

    但其实又没有怀念。

    只是这是迟年唯一提醒自己他曾经是有过亲人的方法。

    啊,不对,迟年的梦也会提醒他。

    他看了夏西安一会,两个人和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最后迟年去了旁边的房间拿了两张灰色的小木椅出来。

    椅子给夏西安坐好像有些勉强。

    他坐着就像是蜷了起来一样。

    怪好笑的。

    迟年坐在那里缩起来。

    他弯着腰,手臂环着膝盖,下巴磕在手臂上。

    迟年走着神。

    他在想夏西安什么时候走。

    但他其实又知道夏西安不会走。

    小夏先生蔫坏,他一定会留在这里看他的笑话。

    可是他没有笑话可以看的。

    那夏西安留在这里干什么?

    ……

    迟年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的肚子在叫,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一天几乎都没吃东西,胃不知道是痛还是酸。

    夏西安就面对面和迟年坐着。

    小朋友坐在那里就毫无征兆地哭出来让夏西安有些想笑。

    不是,怎么又哭了。

    明明跟着他的人都说了,他在动车上一直都没有哭。

    这是缓过劲了吗?

    “迟年,哭什么?”夏西安把腿伸长,刚好把迟年围起来,样子不太美观。

    “不知道,”迟年的心、气管到鼻子都是酸的,“眼泪自己流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吃药。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药,护士小姐把药用药盒装好给他了,而他随手把药丢在了行李箱里,现在难过了,他才想起来。

    难受只能挨着。

    这是自讨苦吃。

    “小孩你哭起来真漂亮,”夏西安凑近迟年,下压着身体,微微仰着头掀起眼皮看迟年,然后用手擦去迟年的眼泪,“真可怜啊,哭哭哭的。"

    迟年拍开夏西安的手,漂亮的眼里泡着一汪水,眨一下又挤出了眼泪。

    “我不漂亮。”迟年吸了吸鼻子,指尖被冻得冰冷,他抬手把又流出来的眼泪擦去。

    夏西安把脱下来的风衣盖在迟年身上,玩一样地把袖子系在迟年的脖子上。

    “你当然漂亮,小朋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漂亮呢?”

    夏西安探身去拿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又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在外面把手机关机了。

    “漂亮是形容女生的。”迟年皱着眉,嘴角向下。

    夏西安垂着眼皮看着黑屏的手机,眼窝深邃。

    有些好笑,小夏先生的作息习惯正常自律得很,但还是有黑眼圈。

    “漂亮可不是形容女孩子的。鲜明、美丽、好看,这是‘漂亮’的意思,没有人规定这只可以形容女生。”夏西安把手机又塞回口袋里,凑近迟年亲了亲他。

    “但是很少男性会喜欢有人夸自己漂亮……就像是你,夏西安,你不会希望我夸你漂亮的。”迟年咬住夏西安的下嘴唇,嘟嘟囔囔地说。

    “那你可以夸我漂亮,”夏西安轻笑一声,向后移去,不让他再咬着自己,“我很喜欢你夸我,不管是什么,但是迟年,你可没有夸过我……你一般都在我面前哭,我甚至就只见过你几次笑而已。”

    刚刚点燃插上的香续起了长长一截烟灰,火星一亮,灰跌落在香炉里。

    “我为什么要夸你。”迟年抹了抹嘴,耳垂泛红,长长的睫毛裹着眼泪一簇一簇。

    “不为什么,夸人或是欣赏人是你应该做的,要不然你会连你自己都不会欣赏。自卑、自信、自负,你一直存在在自卑里怎么行?”

    迟年不说话,有些长的头发滑下盖住了些他的眉眼。

    “我怎么自信?我没有资本,夏西安。”

    夏西安一愣,“自信需要什么资本?你还活在这里不就是你最大的资本吗?再说了,你可是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里,资本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小夏先生自己被自己逗笑了,还一本正经地背了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歪理。”迟年站起来,跨出夏西安划出的“圈子”,把风衣的袖子解开,然后把风衣放在一旁的箱子上。

    他走出去,拉亮了走廊上的灯,橘黄色的老灯洒下一片光,照亮了飘浮着的尘粒。

    灯居然还没有坏。

    迟年莫名其妙地蹲下。

    他不太想和夏西安继续刚刚的话题,所以他选择走出来逃避。

    迟年知道夏西安说的话是对的,但他依旧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错,但也没有对。

    他知道他又矫情了,明明就是平平无奇的一个话题,但他就是不想讨论或是接触。

    他固执地守着自己的世界观。

    像是欧洲神话里守卫宝藏的巨龙。

    夏西安坐在里面,把腿收了回来。

    上身前倾,手臂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

    小夏先生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有两个。

    来看着他家的小朋友,躲开他不想看到的母亲。

    迟年今天没有吃药,他知道。

    不吃就不吃吧,夏西安认为他应该不知道,所以他才不管他不知道的事情。

    夏西安矛盾了。

    他本来不知道迟年要回老家的事情,但他现在在迟年的老家。

    往大了说,他本来与迟年毫无关联,但他现在是迟年的男朋友,他现在在心血来潮地管着迟年

    夏西安就是随心所欲的。

    司机把东西送来时,迟年蹲在院子里可怜兮兮地吸着鼻涕,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他就像是个傻子。

    夏西安把迟年叫了回去。

    “你在外面蹲这么久是在举办什么仪式?”夏西安揉着迟年的脸,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许笑,夏西安。”迟年站在那里任夏西安揉,声音清冷,然后打了个喷嚏。

    他蹲久了膝盖一阵一阵地发疼。

    但迟年心甘情愿受着。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司机送来的饭。

    迟年依旧吃饭如同上战场,吃得不情不愿。

    “求老太太保佑……”迟年耳边老是这些小声话,各种不认识的亲戚跪在蒲垫上对着黑漆漆的棺材祈祷 。

    迟年跪在那里,低着头。

    唱丧乐的老人们拿着乐器在门口搭的棚下。

    歌词不过是被美化的老人的一生与希望她下辈子能怎么怎么样的祈祷。

    别有下辈子了。

    没有下辈子的。

    迟年不合时宜地想。

    活着多累,从内到外的累,活着总是能感受到。

    白色的花圈摆在两侧。

    长长的白色蜡烛燃烧不完。

    夏西安把迟年搂进怀里,把司机送来的被子拉上来一些,盖好迟年。

    他拍了拍迟年的肩,用鼻尖蹭去迟年的眼泪。

    哭啊,哭啊,小朋友你老是哭。

    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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