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里突兀的犬吠(1/1)

    迟年坐上了动车。

    这一天他唯一的好运,也许就是赶上了动车。

    他没有拿什么东西。

    黑色的行李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物和他的笔记本电脑。

    冬天在南方是刺冷的。

    迟年这次没有穿女装。

    黑色的连帽衫和水蓝色的牛仔裤,衬得他有些单薄。

    迟年冷吗?

    大概是冷的吧。

    只是冷得后知后觉,他也不是很在乎。

    没有“哐啷哐啷”的声音。

    动车很安静。

    柔和的光洒下来照亮整个车厢,温柔的乘务员小姐来回走动。

    “我会配合你帮助谢悄,但求求你现在让我出去。”

    “你需要我的配合不是吗,林称?”

    迟年问。

    迟年不蠢,他可以猜到一点林称的心思。

    又或者说可以看出来。

    林称对谢悄的特殊从来都不加掩饰。

    林称的松口也让迟年松了一口气。

    拖拖拉拉签完准许条,林称看迟年的眼神依旧是不满意的。

    可迟年才不管。

    他走的很快。

    已经快中午了。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迟年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慢慢打字。

    他停顿一下,向窗外看去。

    灰蓝白的一片,棕色的枝丫像怪物的爪。

    黄色的狗在外面追着什么东西跑。

    追着什么东西呢?

    猫,老鼠。

    猫和老鼠。

    迟年把自己逗笑了。

    他又重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下去,他轻轻点了点屏幕,又继续打字。

    可是我不知道要离开的是哪里。

    我认识了一个叫夏西安的人,我和他在交往。

    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但我和他在交往。

    听上去很奇怪,但是我需要他。

    我遇见了谢悄。

    我哭了很多次,有时候我知道原因,有时候不知道。

    我依旧很累,吃药让我难受,可不吃药我依旧难受。

    我知道爸爸为什么要自杀了。

    ……

    深夜时迟年赶到了老家。

    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静悄悄的一片,等迟年拖着行李箱走过时,狗吠此起彼伏。

    迟年是怕的。

    他的脚步加快,却不能跑。

    跑了狗会追,他小时候被狗追过。

    直走,上坡,右拐,再直走,再上一个小坡。

    迟年低着头,在心里想以前是怎么走的。

    家门口的桂花树叶子还是绿的,夏西安站在树底下。

    夏西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迟年眉眼间尽是疲累。

    “小朋友,我等了你好久。”夏西安嘴里叼着的烟火星忽明忽灭,说话时把烟夹在手里,烟随着说话吐出。

    夏西安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穿着整齐的中年司机在车旁站着。

    “……林称不让我出来,”迟年皱了皱鼻子,有些委屈,“夏西安你既然要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出来呢?”

    夏西安还是笑着,先是看了两眼迟年,然后才不急不慢地回答他。

    “小朋友,你都没有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不是吗?”

    你没有告诉我,所以我让你自己来。

    至少来的时候你还觉得你的秘密没有人知道,给你一些隐私还在的感觉。

    当然,我不会给你这种感觉很久。

    夏西安这话说得没错。

    迟年一开始没有告诉夏西安他要去哪里。

    他告诉夏西安,这是秘密。

    现在看来,这真是自讨苦吃。

    他哪里瞒得住夏西安什么事呢。

    “真好笑,夏西安,”迟年继续向前走,走到夏西安身旁,从口袋里面拿出钥匙,去开门,“你比我还要早到。”

    迟年轻轻说道,手里提了一袋东西。

    纸钱和香。

    夏西安轻哼一声,拿过迟年的行李箱,跟在他的后面。

    “这是我给你的尊重。”

    也算是我表达我不高兴的方法。

    我承认我有点幼稚。

    夏西安在心里想。

    “这不叫尊重,”迟年穿过不大的院子,在右侧树下的石桌上还有一些雪在上头,桌檐有结冰的水,就像钟乳石一样倒挂在那里,“这叫对比报复,你轻轻松松出来了,查到了我要去哪,比我早到……而我和你完全相反。”

    迟年打开屋子的锁,然后在门背后拉开了电闸,把灯打开。

    老屋子里有些乱,蜘蛛网结了不少,但好在霉味不是特别重,也许是因为冬天。

    “你在让我难堪。”迟年总结。

    夏西安打量了屋子里,最后看向刚刚把东西放下,现在在擦拭着几个灵牌的迟年。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夏西安把迟年的行李箱一推,让箱子撞上墙自己停下来,然后把风衣脱下来,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稍厚一些的毛衣。

    而迟年穿得比夏西安少。

    如果夏西安有心情,他可以嘲笑一下自己人老了怕冷。

    二十六岁快二十七岁的老人家。

    迟年回头瞥夏西安一眼,眉眼间是清冷。

    却叫夏西安活生生莫名看出了一些风情。

    嚯,真真是勾人。

    夏西安不合时宜地心情愉悦了起来。

    迟年才不管身后的人想什么。

    他小声地对着灵牌依次说:“爸爸,妈妈,奶奶,我今天回来了。”

    没有爷爷。

    迟年的奶奶是独自一人把迟年的父亲拉扯长大的。

    深棕色的灵牌被放在高脚木桌上。

    香炉里还插着去年燃烧到尽头的香。

    迟年从桌子下拖出一个装满了灰烬的铁盆。

    所有东西都是灰。

    他把提着的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后才想起自己忘记买打火机了。

    青年愣在那里,左手抠了抠右手的手腕,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才想起夏西安应该有打火机。

    他叹了一口气,回过头。

    “夏西安,借我用一下打火机好不好?”他询问的语气放缓。

    夏西安挑挑眉,嘴角勾着笑,从搭在小臂上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很漂亮。

    迟年不想知道它的价钱。

    他接过来。

    “我没有看出你的难堪……虽然我看到了你想哭的表情。”夏西安嘀嘀咕咕,然后自顾自地走出屋子,去叫司机到村子外买家居用品和两份饭菜回来,最好有一份粥。

    司机开着车走了。

    红色的尾灯微亮。

    夏西安的手机在响。

    黑灯瞎火的外面,夏西安手机的铃声显得格外大声。

    夏西安把手机调静音了。

    看着屏幕上的备注,他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

    最后电话自动挂了。

    夏西安把手机关机,然后向回走。

    狗吠从远处响起。

    安静一点吧,不管是动物,还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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