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宝儿(1/3)
吉祥醒来先入眼的是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身上盖着的是少爷的青罗软被，头脑里有一瞬的茫然，又一瞬清醒过来，相起下午那场未尽的情爱，又记起少爷并不怪罪，甚至还抱了他，吻了他额头。
这实在不寻常，少爷排斥他的碰触，曾经明明白白地说过嫌他脏，也不可能会吻他额头，因为吻是留给爱人，不是给一个贱奴的。
定了定心神把自己从被窝里挖出来，收拾好床褥，转念又头疼该不该换床铺盖，在家里时，每每事毕少爷都不喜欢自己在他床上留着。
终究不敢侥幸，还是换了床新的。
安置好一切看了眼时辰钟，已略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忙要去花厅里伺候用膳，刚一出门便撞上了齐豫。
“少爷！”
齐豫伸手稳住吉祥双臂，又牵了他手带着往屋里走。
齐豫进屋坐在圆凳上，拉吉祥到自己身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着贴在男孩额头上。
“倒比下午强些，怎么不多躺会儿”
那神情里的担忧心疼，倒不作假，吉祥不知怎么回应，也不敢轻易说什么，少爷一向阴晴不定，更何况自己下午还犯了错，更不知待会儿要有怎样的罚。
齐豫看吉祥呆住的样子，心里疼得什么似的，捏捏手里的小肉手，勾起一个再温柔也没有的笑来。
吉祥自己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确实是下贱坯子，他最见不得齐豫这样体贴温柔的样子，见一次，心便陷进去一次，即便这份喜欢却又会在不久以后被齐豫狠狠揪出来，嘲讽鞭笞。
“奴才没事，您用过晚膳了吗”
吉祥头还是晕的，强牵起嘴角笑，努力显得乖巧省事。齐豫怎么不熟悉这样的小孩儿，他是怕极了才连一点儿害怕也不敢外露，齐豫心里的疼惜根本关不住，压抑了几十年的思念找到了平复之机，一股脑冲出来。
齐豫猛地把男孩儿拉近抱住，这样瘦弱的身体嵌在他怀里，薄得可怕，齐豫一手托住吉祥的后脑勺，一手箍在他腰间，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抵在男孩儿胸口。
吉祥惊得呼吸一窒，身子僵住不敢动，齐豫的双臂收得好紧，男人大手抚在他背心，竟把人逼得颤抖起来，吉祥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惧意，也说不清是在怕什么。归根结底是对疼痛的恐惧，怕身上疼，更怕心里疼。
齐豫察觉怀里人的不自然地颤抖，赶紧放开。
“别怕，别怕，吉祥”
许久不曾听过齐豫这样温声说话，经验所知，若少爷突然和颜悦色，必然是有极重惩罚等在后头。
吉祥白了一张小脸，跪下请罪，
头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下午未尽的事，自然是要做完才好。齐豫一个没拉住就由得人跪下去，一双小手便要去撩开齐豫的衣服下摆。齐豫猛然明白吉祥意图，忙也蹲身下去，把人捞起来，
“快起来，咱们先用晚膳好不好？”
吉祥才想起少爷还没用晚膳，心里怪自己疏漏，
“那奴才伺候少爷用膳”
齐豫听着“奴才”两个字，心里不知作何滋味，这还是他亲口要小孩儿改的，说什么奴才就是奴才，难不成还要拿主子的款儿。如今想来全是插在心窝里的刀子，冷不防扎得人疼得慌。
转头吉祥已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幺传饭，厨房动作利索，很快摆了饭，吉祥便立在一旁为齐豫布菜，这是做惯了的分内事，齐豫却心里不能舒服，吩咐一旁服侍的两个丫头下去，拉了吉祥坐下。
“少爷，这不合规矩，奴才伺候少爷就是”
齐豫又想起上一世，自己虽不曾克扣吉祥衣食，却任由吉祥被府中管事并奴仆排挤欺负，吉祥既与主人有肌肤之亲，却又无名无份，主人又是拿他送人又是浑不在意，这世上人哪里多良善，自然是奉承主人心意，对吉祥连府中最下等的奴仆也不如。
“坐下吃饭”
说着便不由分说直把人拉到椅子上坐好，两人倒是位置颠倒，齐豫不停往吉祥碗里夹菜，只是吉祥却惶惶然不能真的听从吩咐，却也不敢站起来违拗少爷的意思。他实在不惯与少爷同桌进餐，这一顿饭，齐豫虽然顾着吉祥，吉祥却更顾着齐豫，统共也没吃什么。齐豫心知他是不惯的，无奈吩咐厨房做了些好消化的荷花酥和一碗八宝甜酪，过会儿再送来，吉祥虽奇怪少爷本不爱甜食，却也不敢多问。
饭毕，吉祥并一个婢女收拾了碗筷，又去准备晚间洗漱之物，这府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齐豫跟着出去竟也能跟丢，倒也不怪齐豫，吉祥有意躲他，与人说话的功夫，便可以无影无踪。齐豫无奈，便只好回房等他。
吉祥也是故意不在少爷面前，今日少爷实在古怪，竟还一直跟在他身边，这当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可虽然能躲则躲，但躲也并不能解决问题，左右他还是得伺候主子。进门那刻，还是心里下了几遍决心，咬着牙硬着头皮才踏过门槛。
“来，过来”
齐豫可算等到小家伙，心怕甜酪凉了，赶忙唤他，吉祥知道四下无旁人，这声自然唤得还是他，放下手里的水盆，紧着过来，
“少爷”
齐豫把人按在矮桌另一头，把一碗甜酪一碟酥饼推给他，
“晚上也不好好吃饭，夜里要饿得难受，快吃了，过会子要安寝了”
“少爷…奴才不饿”
吉祥对这碗甜酪是十二分的意外，他做梦也不敢肖想少爷还记着他爱吃什么。
齐豫只见小孩儿愣住，然后赶忙起身拒绝，语调里竟然还有几分强忍着的哽咽，齐豫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是拉过小孩儿手臂，把人抱着坐在身侧。
“怎么了？不爱吃甜酪？不爱吃咱们就换个样儿，可不兴哭鼻子”
齐豫没想着不过一碗甜酪居然把人惹哭了，吉祥被自己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起身请罪。今日没由来哭了三回，足够少爷生厌，怎么对你好也不行，还要哭？哭成这副可怜样儿到底是给谁看？贱人不配厚待，一味就只会哭！
他用力拿袖子吸去眼睛里的水汽，脑子里都是齐豫从前骂他的话，齐豫根本来不及去扶，人就跪在自己脚边了。
“少爷……奴才不是故意…故意要哭的…呜…奴才知道错了，少爷别生气…呜……少爷别生气”
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更是哭也不敢放肆地哭，一抽一抽地红着一双鹿眼不敢看他，齐豫知道他拼命地想把眼泪逼回去，可是眼泪哪里是受人控制的？憋得太狠，甚至打起哭嗝，又可爱又可怜。
齐豫一瞬也不敢耽误，把跪着的人往自己怀里抱。想起自己从前不许吉祥哭，也不过是因为当时心里就爱极了他，吉祥一哭，心里便更不能自制，又加上偏偏是个小哭包，自己一面抗拒承认喜欢，一面又爱得不能自拔，所以不许他哭，继而病态地见到吉祥流眼泪就心生暴虐。
心里想着这件事，又对自己这一日所为愧悔不已，明知道小孩儿心思细腻，却还是不懂循序渐进，他从来就对吉祥阴晴不定，小孩儿心里必定不安，这会儿指不定多忐忑。
“我没有生气，吉祥看看我，是不是没生气？”
吉祥不敢不听话，还是从他怀里抬起小脑袋，
“没…嗝…没有，少爷…嗝…没有生气，都是我不好……呜…”
吉祥没办法控制自己停下眼泪，一面说话一面打着哭嗝，心里恨自己没用，什么也顾不上了，皱着眉冷不防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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