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2)
若放在之前,许斐对他这番话定当不以为然。蔺处寻府中男侍姬妾何其之多?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对。便是之前,也觉得拓拔野另纳妃子也无不可。直到拓跋邻出现,他才真正明白深爱一人却无法得到他全部爱意的痛苦。因此,许斐对秦简终于有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拓跋邻不答,复又拿出那枚玉佩把玩:“自那之后,我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报仇。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小简,可若不杀了拓拔野我一样心有不平。前几日得知柳飞被抓,复仇无望,我便想一死了之。拓拔野却把你带到我面前,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真的很有效。”
许斐眼神闪了闪。他习惯性地站在拓拔野的立场出发,自然无法体会秦简的苦处。
他没有说完,眼中流露的愤恨却暗示了一切。许斐之前没想到拓拔野会以这种手段折辱秦简,不禁心中一凛。不过这似乎也能说明为什么拓拔野最初会让自己侍寝而不是直接一刀杀了。
“无所谓,谁让我真的,太想他了。”
“什么意思?”
“我后来将小简囚禁了,也就断了他与拓拔野相见的可能。重刑之下,小简变得顺从乖巧且小心翼翼,我被他迷得五迷三道。此时,拓拔野在朝中与百姓间威望越来越高,我母后的族人不时给我施压。小简自然也恨拓拔野,在我对他态度柔和之后便常怂恿我,我因此与拓拔野彻底决裂。”
拓跋邻闭眼,说出的话印证了许斐的猜想:“我后来才知道,拓拔野这般做全是因我,所以这份错我也有责任。拓拔野对小简很狠,后来想想,大概也正是小简激起了他心底的那份肆虐欲望。如今这手段施加在我身上,也算是赔罪吧。”
拓跋邻嗤笑:“这种事向来成王败寇,谁也不无辜谁也不清白。小简只是恰巧卷进了这漩涡罢了。”
拓跋邻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确实可惜,不过拓拔野也不可能得到好。拓跋铮有没有命活着回来见他,还不一定呢。”
“后来呢?”
“然后呢?”
“再后来,南国宣战。我本就身处边疆,便毅然前往边关统领三军。我无心学医,师父教我的其实是兵法与治国方针。说起来,我的师父也真是一位奇人呢。我受他教导,一出手便震住了统帅将领。可惜要完全扭转败势却是不能,拓拔野主动向父皇请命相助,也因此结识了拓跋铮与邹云风。”
回想起来,当初见到自己惊慌失措的那个小兵大概是因为没见过拓跋邻真人所以被安排了处理秦简尸体的任务,所以才会把自己错认成拓跋邻。许斐想起他当时惊惶的样子和小谭子的话,微叹道:“你不会想看到的。”
“你是在指导我怎么杀拓跋邻吗?我还以为你对他很忠心,”拓跋邻笑笑,答道:“我当然试过,可一次都没成过。柳飞不是等闲人,如果我能东山再起,一定是因为他的原因。”
拓跋邻的眼神虽痛苦面上却依旧平静,只能隐约看出几分歉疚。非是他当真凉薄,只是长久的内疚已将他折磨到麻木。对于他这种自视甚高的人而言,无力保护枕边人本身就是一种足以使之癫狂的挫败,因之产生的愤怒而做出的事常常不可以常理度。如今的拓跋邻正视这段过错,又何尝不是在诛自己的心?只是需要他补偿的人却再也不给他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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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故事许斐已经听很多人说过很多遍了,却无一次比得上当事人的回忆来得详尽清晰。
拓跋邻苦笑摇头:“是也不全是。得知秦简被他轻薄,我的确恨不能立刻杀了他。然而当时的拓拔野是唯一能与我匹敌的皇子,我没有把握赢他。何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不可能犯这种错。”
“然后……”拓跋邻神色一黯,满目愧疚:“是我混账。他好不容易态度软了,我却摆着太子的架子,寻花问柳还觉理所应当。我总觉得,寻常男子尚且三妻四妾,我身为太子当然不可能屋里只有一个男人。所以后来,又娶了两个妻子。说到底,我一直自私妄为,从来没在意过他的想法。”
拓跋邻不答,又低头继续玩着玉佩,好像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许斐想起拓跋铮临走前交待自己为拓拔野解开心结,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么说来,秦简也不算完全无辜。”
许斐一惊:“你说什么?”
拓跋邻抬头看着许斐,哪怕知道不是为己,那份浓浓的思念也让许斐无法承受。
“我们五人常常聚在一处。虽然并非彼此之间都是朋友,但一个连着一个,把酒言欢关系也算融洽。拓拔野与我关系最好,他曾说是因为年幼时与我相识,可惜我并不记得。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欣赏他,撇开个人恩怨不谈,我对拓拔野是真心敬佩。这一点你大概也深有体会,不必我赘述。”
许斐皱眉:“可我不是秦简。”
许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谁都看不起拓跋邻的行径,可面对眼前被歉疚与思念折磨到枯槁的人怎样的指责唾骂都如打在一堆败絮上,让人除了轻视什么都做不了。
“陛下与你那么亲近,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一定要靠柳飞才能复仇?”
许斐不以为然:“可惜他还是被抓了。”
拓跋邻神色倏然转冷,眼神带恨:“起初我对拓拔野对秦简的态度并不在意,只当两人天生性格犯冲。拓拔野竟然趁我不在,对小简……”
“后来,自然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了。最初我与拓拔野势均力敌,各有损伤。可我终究棋差一招,满盘皆输。我知拓拔野恨我背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笑他还是舍不得,划烂了小简的脸把小简当我的替死鬼,然后把我囚禁于宫中。我甚至连小简的尸体都没机会见到。”
“当然不是,”拓跋邻转过头去,不敢对上许斐审视的眼光:“我把气,出在了小简身上。”
“因为拓拔野的关系,我对拓跋铮、邹云风也很尊重。可我隐隐能感觉出来,在我们五人之中小简被孤立了。拓拔野对他似乎存有很大敌意,邹云风也不太看得上他。只有拓跋铮与他友好,常关心照顾他。”
“难道你就这么忍气吞声?”许斐不信,拓拔野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忍受这种侮辱的人。
“你是因此与陛下决裂?”
许斐想起拓跋铮对自己一直照顾有加,原来也是因为秦简。拓拔野把秦简当作拓跋邻的替死鬼,想来骗不过对两人都很熟悉的拓跋铮,大概也成为了拓跋铮心中的一根刺。这也是为什么初见时拓跋铮惊慌失措,后来又咬定拓跋邻未死的原因,可惜许斐当时并不知道。至于拓拔野对秦简的敌意则很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