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1)
16
高考前一周，校方一改之前的步步紧逼，让所有高三学子回家自己备战高考。不愿意回去的，也可以待在寝室或者在教室自习。莫凌沉一直是在教室自习的。不过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天，他清楚自己第二天需要一个轻松的心态上战场。所以此刻他正在家里和自己的宠物玩得不亦乐乎。
张晓赤裸着学小狗坐在餐桌前的地面上，伸出舌头费力追逐莫凌沉筷子上一块牛肉。他脖颈上戴着皮质项圈，后面装了一支毛茸茸的狗尾，不存半点师道尊严。莫凌沉用筷子夹着牛肉在空中划圈，他就跟着伸长脖子移动。莫凌沉觉得够了，把肉扔到地上他的餐盘里，转而夹了他不喜欢的萝卜丝。张晓不屑地把脑袋偏过去，结果被莫凌沉把萝卜丝满满当当塞进了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以示不满。
手机响起的时候莫凌沉正在用一块吃剩的排骨骨头帮张晓磨牙。莫凌沉看到来电显示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份饭菜倒在张晓碗里，吩咐对方吃完后就拿着手机一个人进了卧室，留下张晓独自哀怨地看着混在肉末里的萝卜丝和烧茄子。
莫凌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发呆。出事之后他就换了手机，也始终没有在新手机存下那人的联系方式。只是快三年过去，才发现这11个数字的排列从来不仅仅是存在手机通话簿里。有些诧异，也有一刹那的不知所措，只是该面对怎么也逃不掉，他终于还是在铃声结束前接起了电话。
“喂。”
“终于接了。还以为你手机又掉床底了。”
莫凌沉努力克制不顺着对方的言语回忆，只是冷冰冰道：“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你不是明天高考吗，我就想问问你准备得怎样了？”
“不用你担心。”
“也是，”电话那头的轻笑显出对莫凌沉态度的不在意，“你一直很优秀。只是H镇的教学质量别说咱们这儿，就是一般的二线城市也比不上。你在那里生活有时候可能感受不到。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太掉以轻心。”
莫凌沉心中冷笑。这字字句句，倒真像是在关心自己。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那就好。对了，我听人说你找了个老师当男朋友？”
“……爸妈知道了？”
又是一阵语带奚落的笑意：“没，我没告诉他们。不过你可真是，怎么总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呢？”
莫凌沉心中一恸，明白对方意有所指，表面发出的却是嗤笑：“因为看着这种枉有年岁的人在床上晃着屁股哭喊求饶，很有成就感。”
莫凌沉语气一顿，同样意味不明地叫了一声：“哥。”
“你！”
莫潜吸气懔神，提醒自己不可乱了阵脚，好半晌才重新开口：“算了，不扯这些。等你考完之后早点回来，见见你嫂子。”
莫凌沉心下一沉：“我对女人没兴趣，自己留着用就好。”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的？”莫凌沉刻意的冷淡让莫潜感觉扳回了一局，忍不住继续挑衅，“雅隽是个好女孩，漂亮，聪明，而且温柔体贴。我真的很喜欢她。你就不能祝福我们一下吗？”
“……她就是寒假时的那个？”
“寒假？哦，对，是她。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大概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吧。雅隽她……”
“那我祝福你们可以坚持到下学期开学，再见。”
莫凌沉不等对方回话直截了当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他弯腰坐在床沿，极力平复心里的怒气与不甘。
蓦的，狠狠一拳砸向床板。
“人渣！”
两年半了，两人从来没有联系过，即便是莫凌沉回家时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都是面对面各自沉默。现在莫潜突然打来电话说这么些废话，故做亲密却又句句带刺，还专门挑在高考前一天，其用心昭然若揭。
倒不是想毁前程什么的。凭莫父的本事，即便莫凌沉真的考差了一样不愁进不到好学校。就算进不到好学校，毕业也不怕没有工作。莫潜所要的，不过是想让父亲进一步对这个小儿子失望罢了。
这么点不足道的小心思，莫潜却煞有其事地盘算着。手段低劣地出奇，偏偏莫凌沉无可招架。莫潜一如既往没有安全感，莫凌沉又何尝胜过当初？
莫凌沉猜测莫潜现在一定很得意。看似洒脱地挂掉电话，却恰恰说明了自己的无法忘怀。莫凌沉知道，莫潜当然也知道。
怒意渐渐散去，莫凌沉面色阴沉，却无法心如止水。
“他跟那个叫雅隽的女孩真的过得很好吗？”
一念甫起，莫凌沉便忍不住唾弃自己的窝囊，烦躁地摆了摆头：“算了，与我何干？”
不知在房里待了多久，莫凌沉终于起身。他刚打开卧室门，就看见了门口徘徊不前的张晓，不由皱眉：“你在这干嘛？我差点一脚踹过去。”
张晓见门终于打开好不容易笑了起来，立刻又被莫凌沉这句训斥吓得缩脑袋：“饭吃完了。我看不见主人，就想过来等着。”
张晓话里带了委屈，缩成一团的身体透着几分可怜，狼狈的样子真像是无家可归的弃犬。莫凌沉见状眼神一暗，胸中突然闪现的情绪不知是自责还是侥幸，抑或两者兼有。
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难受半天，差点忘了眼前的才是自己现在的男朋友。
临近高考，变化的不仅是莫凌沉而已。张晓变得越来越粘人，能接受的尺度也越来越大。比如说今天的扮狗。换在之前，张晓或许会在莫凌沉的施压下装会儿小狗讨莫凌沉的欢心，但绝不会如此配合。
张晓的担心，莫凌沉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试图回避。
莫凌沉记得自己最开始找上张晓的时候，只是因为被莫潜刺激了心有不甘，恰巧知道张晓喜欢自己，索性拿来玩玩。后来他知道了张晓的特殊癖好，兴趣加深，与张晓建立起了不同于情人的亲密关系，玩弄的心思就此变质，朝着预料外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莫凌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来，想把张晓据为己有，为了他跟其他老师做对，为了他公然出柜，为了他把无数人拒之门外。原本只是想为自己发配至此的无聊岁月找点乐子，却在离别临近时发现已然舍不得。似乎算不得爱情，因为自己对莫潜还无法忘怀，那究竟算是什么呢？
莫凌沉看着张晓单薄的身子。台上受人尊敬的老师被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就算张晓本来就有受虐倾向，难道自己就全然没有责任？
莫凌沉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决定顺从心中想法。或许是贪念，总之不愿放手。他蹲下身来怀抱住张晓脖颈，右手轻轻抚摸他光滑的后背：“别乱想，我不会丢下你的。”
张晓一怔，诧异地抬头望着他。
莫凌沉笑着揉了揉张晓的头发，道：“这学期结束就辞职吧。跟我走。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不管我把你带到哪里，你都能找到一份合意的工作。”
张晓傻乎乎地看着莫凌沉，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接着就就见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张晓猛的倾身反客为主抱住了莫凌沉，脑袋蹭着莫凌沉结实的胸膛。莫凌沉一个不留神，竟被他扑得坐倒在地上，气得狠削他后脑勺：“有你这么不乖的狗吗？”
张晓知他没有真生气，把头埋在他怀里直哼哼：“怎么没有？我家隔壁那只牧羊犬，每次见到主人都是这么扑上去的。”
莫凌沉闻言不由好笑。那只牧羊犬他过年去张晓家时见过。可能它爷爷确实是只比较纯正的牧羊犬，然而到它这代实在看不出名门之后的高贵，反倒有些像是中华田园犬。不过虽然品种不好，却的确很聪明，足够乖巧讨人喜欢。
莫凌沉若有所思，张臂将张晓圈在怀里，心想：“就像张晓一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