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2)

    张母不喜欢过年的时候看春晚。家中就两个人，对着个电视说不说话都不舒服。她喜欢和张晓一起坐在院子里，靠着躺椅看烟花，说说话。

    张母的语气悲伤，却没有眼泪。张晓看的出来，这段过往已经折磨了母亲太久，久到麻木了。

    然而张母却一点意见都没有。她很想儿子，比往年更多问东问西，张晓都耐心地跟她一一说了。

    “可是当我们都长大了，他突然神秘兮兮地约我说话。然后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张晓惊地说不出话。看这情况，母亲怕是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了。

    一直到过年到了莫家，第一天在莫家过夜的时候沈阿姨跟她闲聊，他才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而从莫凌沉偶尔言语透露的对这个哥哥的讨厌，他对当年的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张母说着苦涩地笑了笑：“妈妈没跟你说过，妈妈有个青梅竹马，就是同志。”

    张晓的爱一度很卑微。当时的他不知道能和莫凌沉走多久，所以只想努力抓住这个人，而不是为一些别的事伤力气。后来那个名字一直没有出现过，莫凌沉和他越来越好，渐渐他也忘了。

    不知不觉就快过年了。莫家今年的年注定过得不舒展，不过过年当天一家人总还是聚在了一起。虽然是在医院，但好在莫父身体也没太大问题，莫潜虽忙公司里的事也有起色，莫凌沉跟家里的关系也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莫父倒是觉得，这是近几年过年最开心的一次了。

    张晓惭愧地低下头。他知道喜欢同性不是他的错，但母亲全然的理解让他忍不住感到愧疚。

    除了上大学，张晓第一次离家那么久，回来竟觉得有些陌生怀念。曾经的学生登门拜访，闲聊如今的学业生活。宋明和雷秋虽然异地却还是成了情侣。张晓惊讶过后，忍不住调侃这两个除莫凌沉之外最得意的门生，却反被宋明用莫凌沉将了一军。张晓索性坦率秀起了恩爱，欺负两个异地的年轻情侣。结果宋明拉着雷秋的手，一句“至少现在我俩在一起”堵得张晓没话说。

    “新年快乐，我的小狗。”

    张母察觉了张晓的异状，目光从烟花移到了儿子脸上：“哓哓有什么事想跟妈妈说吗？”

    ＜END＞

    而后来与莫潜的对峙也让他对这个人心生欣赏。或许多几年的见识真的有点用又或许是旁观者清，他比莫凌沉更早看出莫潜已经无意于挽回两人的感情。莫潜清楚自己和莫凌沉不合适，而他不是一个会为了感情头脑发昏的人。

    几乎是立刻的，张晓确定这个人已经对自己没有威胁。兄弟乱伦，重重伤害，莫凌沉永远不可能再选择莫潜。而莫凌沉对自己的在乎更是真真切切。所以他选择一路装傻。他尊重莫凌沉的过去，不介意只因为不愿意被它影响如今的美好。

    “咯咯，”张母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转过头重新看烟花：“不算早知道吧。让妈妈猜猜，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那个小莫，对不对？”

    张晓只是安静听着母亲讲。今天的惊讶太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挺母亲讲。

    张晓有些难办地看着母亲，这事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张母笑着看着张晓，摸着他的手：“妈知道你喜欢同性的时候，觉得是自己的报复来了。妈妈是那个叔叔最好的朋友，如果妈妈当时能不那么幼稚赌气，能鼓励理解他一下，也许最后也不会那样。妈一直不说，因为怕说了就定了，总想着，万一有天你喜欢上女孩子了呢？”

    “那个叔叔跟家里也闹翻了，从此被逐出家门。没有家人的支持，他和那个男人也没走多久。他是个有良心的，一想到自己为了眼前这个人背叛了父母，就没办法安然以对。最后……”

    张母脸上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但好像不是特别激动，而是很淡定地问：“哦，然后呢？”

    12点整，张晓掏出手机，来自主人的问候跳在心尖。

    过年前几天还是热闹的。有学生来，还有邻居也常串门。张晓会想莫凌沉，想两人的点点滴滴。如同刻意的，也是他一直做得，他回避着想到莫潜。

    往年，张晓生活里重要的只有母亲，两个人不知道这样过了多少个除夕。今年张晓心中对母亲很愧疚，他知道自己陪母亲的时间比从前少了太多太多。

    张母也坐了起来，看着张晓：“哓哓，妈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其实妈妈年轻的时候接触过几个同志。”

    “妈妈和那个叔叔，关系非常好，我们两家关系也很交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我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两家会成为亲家。”

    张母被他逗笑了：“你不就喜欢男人吗？”

    “我第一次遇见男人喜欢男人的事，整个人都吓傻了，骂那个叔叔是变态。本来两家都谈婚论嫁了，他却出了柜。你外公外婆觉得这是对我们家的侮辱，跟他们家彻底翻了脸。我也想，却做不到，总归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啊。”

    张晓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妈，我恋爱了。”

    这下张晓是真的震惊了，一个挺身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妈您怎么知道？”

    莫凌沉和张晓，这组合明明那么奇怪，却又诡异地彼此契合。就连相遇相爱的时机，也是契合得刚刚好。

    张晓想着莫父的嘱咐，突然觉得很奇怪。他突然想起母亲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感情上的事。张晓之前没有留意过，现在想想，作为一个二十出头单身小伙的母亲，这实在有些不正常。

    张晓轻轻叫了一声“妈”，他知道母亲不想继续后面的故事了。他也不想听，因为结局不可能开心。

    真到了过年那天，张晓家中还是有些冷清。若去外面串门，也怕打扰了别人。好在张晓和母亲早已经习惯了，两人吃完一顿团年饭，就坐在院子里看别人放得烟花。

    张母不看他，只是淡淡道：“妈妈活了这好几十年了，你跟小莫相处时那样子，能看不出来吗？我只是想等你亲口告诉妈妈，告诉妈妈你是真的认定了这个人要和他走下去。”

    虽然当时自己意识已经比较模糊了，但对于这种事总是敏感的。和莫凌沉第一次上床的时候，莫凌沉最后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张晓呐呐：“可是，我们都是男人。”

    张晓看着母亲带点戏谑的笑脸，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妈，您不会，早知道吧？”

    张晓模模糊糊其实有感觉的。

    张晓自然是没有留下来。他在过年前一周就回了H镇。他也有自己的家，断没有让母亲一个人过年的道理。

    “不过其实没多久妈就没这些想法了。后来没跟你说，是因为想听你亲自跟妈妈讲。去年小莫来家里，我就知道快了，想不到你这个小子，还是让我等了一年。”

    从张晓个人来说，他甚至有些感谢莫潜做得一切。

    张晓无言以对，既害羞也感动。他知道有很多同志出柜有多困难，他突然觉得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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