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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炎热，H镇上唯一一所高中里，学生们却还在苦读。高一5班这节课是物理，讲的内容是上周考试的卷子。临近期末，学生们都在很认真地听讲。不过大概每个学校每个班都会有这种情况——在一群刻苦认真的汲汲学子里，总有那么几个特立独行。
张晓板书完一道习题的解答后回头看学生们的反应，一眼就看见了末排的莫凌沉。后者从头到尾就没有抬头看过黑板或老师一眼，连桌上放的都不是卷子而是一本蓝皮厚书。张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没有多言，而是继续讲下一道题。
莫凌沉是4月份转到张晓班上的，刚到学校就碰上半期考试。新环境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莫凌沉轻轻松松拿了年级第一，把之前的第一甩出老远。张晓是班主任，又是新进校的老师，教导主任为了莫凌沉的事专门找他谈过。大意是，莫凌沉是C市转来的高材生，父母是不得了的人物，让张晓务必好好照顾。张晓没有问莫凌沉为什么会转到他们这个偏远小镇的学校来读书。4月份转来，显然是临时决定，背后有什么故事都是别人的隐私。张晓没见过什么世面但好歹大学毕业了，这种分寸还是懂得的。只是从那之后，张晓的视线就始终围绕着莫凌沉，无法离开。
这节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住校生和参加晚自习的走读生三三两两跑去食堂吃饭，其他学生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张晓微微犹豫，还是走到了正在收拾书包的莫凌沉面前。这次他看清了，莫凌沉课上看的竟然是一本大学一年级生上课学的经济学原理。
“莫凌沉同学。”
莫凌沉抬头：“张老师，有事？”
张晓握着教案的手紧了紧，默默给自己打气：“莫凌沉同学，我知道这里的教学质量可能比你以前的环境差很多。但你现在毕竟在这里上学，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稍微融入一下这个环境。我的课你不听没关系，但别的老师很难说没有意见。还有，你来了有半个学期了，我好像都没见你和谁关系特别好的。”
莫凌沉盯着他：“然后呢？”
张晓被他盯得忍不住紧张：“我不是批评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待在这所学校的日子里，可以过得开心一些。我……”
莫凌沉伸手把书塞进书包：“怎么过是我自己的事。不过还是谢谢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关心。我先走了。”说完起身就走，半点不给张晓挽留的余地。他走出教室后，张晓郁闷地扶了扶额头。多次提醒，看来已经被厌烦了啊。
当晚，张晓在床上辗转难眠。可能是因为是自己带的第一批学生，也可能因为那个人是莫凌沉，总之张晓没办法对莫凌沉明显的离群行为视而不见。他突然想起，莫凌沉父母在C市，外公外婆却在H镇本地生活。他咬咬牙，决定周末拜访一下莫凌沉的家长。
2
周一。张晓系好裤子从厕所隔间出来，刚打开门，就被一股大力摔翻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衣服前领就被人狠狠拽住，头部被迫抬起，耳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凶狠的声音：“张老师，你可真是闲不住啊。”
张晓凝神看去，竟然是莫凌沉。他一下子就慌了：“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跑这来干什么？不对，你放开我，你想干嘛？”
莫凌沉不答，依旧揪着张晓衣领：“居然找上我外公外婆，你胆子不小啊。非得我说明了少管闲事你才听得懂吗？你当老师，业绩评定不就只需要管学生成绩就够了吗，管那么多干嘛？不就是想找棵树向上爬，下贱。”
张晓闻言，脸色立变。不过莫凌沉没心情关注。他松开手，站起身来，用脚踏住张晓胸口：“你听好了，我在这里上学，保证给你回回给你考年级第一，你也就别来管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身离开。
张晓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来。最开始那一摔不过是疼痛而已，莫凌沉的辱骂和最后那一脚却搞得他十分狼狈。他挣扎着重新走进了隔间。片刻后，张晓终于冷静下来。周末他去拜访莫凌沉家长，才知道莫凌沉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并不与外公外婆同住，周末也不回。换言之，他外公外婆根本管不了他。本以为就这么算了，没想到莫凌沉会这么介意。自己竟然让他厌烦至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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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莫凌沉所承诺的，期末考试果然依旧是年级第一，依旧较第二名遥遥领先。不过莫凌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在这种学校还有人比他强，那才真是见了鬼了。学校例行开家长会。莫凌沉清楚自己的家长不可能来。他拿了自己的试卷就独自离开，中途遇见几个试图和他打招呼的同学，都被他无视了。走到校门口，手机突然响起。莫凌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爸爸”两个字竟然有些刺眼。莫凌沉多走了几步，离校门有段距离后才接起电话。
“喂。”
“喂，小沉。你，暑假回家吗？”
“……不回。”
“哦，”莫凌沉听见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忍不住冷笑，“这样也好。那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钱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你第一次一个人住，一定不要委屈了自己，想吃什么只管买。还有……”
莫凌沉走过一个小马路，打断了父亲的喋喋不休：“那家伙还想自杀吗？”
莫父闻言，语气骤然变冷：“什么那家伙，他是你哥哥！”
“行。我的哥哥，他还想自杀吗？”
“现在好多了。这段时间，你沈阿姨专门去了S市陪他上学，总算是把情绪稳定下来了。”
莫凌沉嗤笑：“多此一举。”
“凌沉！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你，你哥又怎么会……”
“要不是我，他就是您唯一的儿子，他想要什么您就给什么。确实不需要动那么多弯弯肠子。”
“我懒得跟你说。我告诉你，除非你哥原谅你，否则这事没完。”
莫父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莫凌沉把手机揣回兜里，用钥匙开了门。扔下书包，重重地躺到床上，他望着天花板忍不住发起呆来。
不管怎样，没作怪就好了。当时明知对方是在做戏，可看到那人躺在一滩血里，心里还是忍不住痛得要命。其实事后听管家说起，也就手掌大小一滩血，自己却吓得够呛。
莫凌沉摇摇头，不想再去想那个人。他翻身抱住枕头，竟然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清晨起床，莫凌沉随便弄了点吃的就开始看书。这本经济学原理他从到H镇就开始看，到现在也没看完。不是说有难，只是他完全提不起兴趣，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有时都看到后面了，发现前面的全忘了，又回头重看。一个上午过去了，书却只翻了十页不到。莫凌沉看看表，烦躁地将书重重摔在桌上。
莫凌沉略作思索，起身自己煮了午饭吃了，然后便收拾书包起身去学校。放假后的教学楼空空如也。准高三应该还在补课，不过他们的教室离莫凌沉远着呢。莫凌沉走进教室。家长会结束后地上留了一堆垃圾无人清理。莫凌沉微微皱眉。好在都是些作业纸张，不会散发令人作呕的气味。莫凌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书来开始自习。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莫凌沉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张晓。
“莫凌沉，你怎么在这里？”
莫凌沉只做没听见，反问：“你来干什么？”
他态度嚣张到顺理成章，张晓竟然没觉得不妥，而是赶忙回答道：“我昨天把下学期的教材忘在学校了，今早来拿。想起教室可能没打扫，就说过来看看。”张晓说着看了看教室，果然很乱。
莫凌沉低头：“声音小点。”
“哦，好的。”
张晓从角落拿出扫把，深深为自己的没骨气汗颜。可是没办法。如果之前还是简单的吸引的话，那么厕所那次对峙之后张晓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莫凌沉的感情已经向着一个可怕的方向发展了。张晓为此恐惧，却无可奈何。莫凌沉出众的学识和摄人的气场，让他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何况张晓早在高中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除了同性恋以外潜藏的属性。
张晓本来想先扫其它地方，却听见莫凌沉冷冰冰的指示：“过来。先把我这里清理干净。”
张晓默默地走过去。也许厕所堵截事件之后，发生改变的不只是张晓。现在的莫凌沉，俨然将他当下人使唤。或许是因为撕破表面伪装之后，也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有几个纸团掉在莫凌沉座位地下扫不到。张晓不敢让莫凌沉挪位，只好自己蹲下来拣。莫凌沉坐在靠窗角落。遇见那种特别远的，张晓不得不整个身子伏地，伸长手去够。他努力忽视这一过程中身体发生的变化，捡起最后一张废纸后立刻溜得老远，在莫凌沉看不见的地方长舒一口气，开始清扫其它地方。
莫凌沉不屑得哼了一声。他是故意不让位的，就想看那家伙会怎么反应，想不到他竟然自己趴地上捡纸。果然是胆小怯懦的废物，只知道对着城里来的有钱人阿谀奉承。
张晓打扫完整个教室，见莫凌沉看书认真，不敢打扰，轻手轻脚放下清洁用具走了出去。他本想直接回家，突然又改了主意。他走到自己班教室斜对面的教室，找了个抬头就能看见莫凌沉的位子坐下。这个教室也是乱得要命，不过张晓没心情打扫，而是掏出下学期的教材看了起来。等他再抬头时，莫凌沉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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