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1)
起初一个小孩偷偷溜出府,转眼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戳着他的额头,似乎是生气他一个人偷跑出来,画面一转,他们手拉手进了一家店铺,老板拿出一个红木盒子,祁元乾知道那是二哥哥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二哥哥……”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祁元夜的心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忍不住起身道,“你想起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以为他对祁元乾已经没什么感情了,毕竟小时候的疼爱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遥远到那段记忆已经被蒙上了薄纱,他却根本勇气揭开它回想过去,那么剩下的便是亏欠担忧和迁怒……
如果不是他想给翰儿一个惊喜在府外定了礼物,他那天就不必出府,如果他不出府,翰儿就不会偷偷跟上去,他们也不会被人抓走……如果他没有带翰儿逃跑,也许赵王在拿到虎符以后就会放了他们,如果他没有在半路上把翰儿藏起来——而是带着他一起,那么就算他们被抓回去,也比翰儿生死不知的好,那几年他时常被这样的愧疚折磨着,时不时梦到翰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亏待,梦到他朝自己哭喊,“二哥哥,我好饿……”
“二哥哥,我好疼……”
“二哥哥,救救翰儿……”
每每惊醒便是一头冷汗,对于白氏给他的“惩罚”也自虐般的全盘接受,直到翰儿平安回来,知道他这些年没受什么委屈,他悬了多年的心才放下,随之生起的是阴暗的迁怒。
为什么同样是她的儿子,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要受十几年的践踏屈辱,而祁元乾却风光霁月地受尽所有人宠爱?
他压不下阴暗的念头,又不愿意真的变成迁怒嫉妒的小人,于是选择离开,远离他们,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直到祁威诓骗他回来,直到知道祁元乾不记得从前了,他终于死心,心若死了,一切委屈迁怒都化作了云烟。
什么白氏祁威,什么翰儿,什么昭烈侯府,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忘记从前的一切,断掉一切纠缠,与祁家的人再不相见——包括祁元乾!
他以为他能断的干干净净,可听到祁元乾一声“二哥哥”,他才知道,原来在心底他还是盼望祁元夜他的,他想念那个一口一个甜甜的叫他“二哥哥”的弟弟,他是他年幼时心底不多的几抹亮色,是他度过痛苦岁月的唯一支撑!
祁元夜的眼里不知何时氤出水光。
祁元乾摇头,“没有。”
祁元夜如同被当头浇了一桶凉水,怔怔地坐回去。
看他失望的样子,祁元乾心里一阵难受,他努力回想,可是之后的记忆好像被人刻意剪去了一样,一片空白,他有些愧疚道,“二哥,对不起……”
被两人排除在外的白氏不悦,“你和他说什么“对不起”,要道歉也是他和你道歉!”
“娘!”祁元乾不满地喊了一声,“那都是你自己的猜测,我相信二哥不是那样的人!”
说罢他看向祁元夜,也许是血脉相连,从他见这人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十分亲近,哪怕对方冷着脸,他也觉得好生欢喜,他隐约觉得二哥对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像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一样,宠溺地看着他,摸摸他的头,牵着他的手……
祁元乾越想,看向祁元夜的目光就越发充满期待。
祁元夜避开他的目光,刚才他是被那一声“二哥哥”荡了心神,事实上覆水难收,就算翰儿真的记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十数年时光,还有无数不可言说的往事,祁元夜叹口气,想起此行目的,对祁威道,“侯爷,伺候我儿的人呢?还没来吗,我亲自去请他们!”
刚从三夫人那里知道始末的祁蔷开口道,“不过几个奴才,三弟何必如此费心,倒是姐姐这里有一件事要劳烦你。”
祁元夜,“……”
见祁元夜不接茬儿,祁蔷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一脸悲色道,“姐姐生你外甥时难产,害得他从小到大体弱多病,实在受不得奔波,姐姐想让他留在荥阳,等身体好些了再去秦国,你看怎样?”
孩子留下了,他娘不得留下照顾他?他娘留下了,他爹不得留下,否则让人家夫妻分离像什么回事?这么一来,一家人都不用走了。
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他就说从来把他当透明人的祁蔷今天怎么一开口就姐姐长姐姐短亲热的不得了,原来是有所求啊!不过到底是当了多年的王后娘娘,连求人的话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我看怎样?
不怎么样!
祁元夜心底“呵呵”一声,“我觉得你找错人了,这事儿你该直接问秦王殿下!”
祁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无言以对,忍不住循着他的话看向秦王。
秦政,“夫人不必担心,孤会让太医一路跟着你们。”
祁蔷,“……”
她还想说什么,祁威的小厮带着伺候祁珍的人来了。
祁珍院里一共有五个人,两个小厮洒扫做粗活,一个嬷嬷和两个小丫头照顾他,现在五人战战兢兢跪在祁元夜脚下……
祁元夜问打头的嬷嬷,“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缩着肩膀低着头道,“奴婢侍,侍书。”
“侍书?”祁元夜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嚣张女婢的样子,“原来是你,这可真是巧啊!”
“抬起头来!”
侍书颤巍巍抬头。
祁元夜打量她一眼,眼前人梳着嬷嬷发髻,比之三年前少了几分跋扈嚣张,多了几分尖酸刻薄,用老话来讲就是一脸苦相,难怪他一开始没认出来。
祁元夜拨弄着桌上的茶壶把手道,“三年来,多谢侍书姑娘——不,现在应该是侍书嬷嬷对我儿的照顾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最后一句话祁元夜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说出来的。
侍书浑身一颤,白着脸道,“奴婢不敢啊——”
滚烫的茶水浇在她头上,顺着头发流下来还能烫红脸皮。
侍书瘫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白氏高喝一声,“侯府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祁元夜置若罔闻,起身走到侍书身前,“侍书嬷嬷,本侯这报答你可满意?”
这下侍书再蠢也知道祁元夜说的是反话了,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本以为二公子去了秦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来了,她才敢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在他儿子身上,哪曾想……侍书心念几转,突然抱住祁元夜的腿眼泪汪汪地求饶,“奴婢知错了,二公子你心善饶奴婢这一回吧!”
“滚!”祁元夜一脚踹开她,看向另外四人,“你们谁还对小公子下过手,自己站出来,我给你们个痛快!”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磕头,“奴婢(奴才)不敢!”
祁元夜自不会相信他们,“我知道你们不会承认,这样,你们每指认一个人出来,我就给你们一百两银子,再让祁侯爷脱去你们的奴籍!”
有一个小厮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起来,显然是心动了,不过在他开口之前一个丫鬟站出来,“侯爷明鉴,除了桂嬷嬷,奴婢等都没有对小公子不敬!”
另一个小丫鬟见状也大着胆子开口,“妙言姐姐说得都是真的——奴婢以性命担保!”
妙言又道,“侯爷,桂嬷嬷曾对奴婢和妙雪说,她因为您被逐出主院,然后一直找不到机会赎身,最后耽搁成老姑娘只能自梳不嫁,她怨恨您所以把气都撒在了小公子身上,奴婢和妙言屡次劝说,却被她毒打一顿,后来奴婢们就只敢悄悄护着小公子了!”
她的话音未落,侍书又或者桂嬷嬷便吵她扑过来,“贱蹄子,你敢诬陷我,老娘起了你的嘴!”
妙言轻巧地躲开她的攻击,然后抓着妙雪的手撸起她的袖子露出上面的伤痕,“桂嬷嬷仗着自己资历老,对院里的人非打即骂,离院太偏,奴婢等想求救都找不到人,只能任她作威作福!”
离院和思过院分别在候府的西南和西北两个角上,的确有些偏,不过再怎么偏又怎么会找不到人求救呢?除非是没人愿意管!
至此,祁元夜对她的话已然行了七八分,至于剩下的两三分……他看向祁珍。
自从侍书出现,小孩就把头埋在秦政怀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去。
祁元夜心里一堵,搓着他的耳朵道,“不怕不怕,爹帮你打坏人,不过珍儿要先告诉我哪个是坏人?”
祁珍悄悄地看了他一眼,余光瞥到侍书,害怕地把头埋回去,任祁元夜怎么说都不再出声。
祁元夜一时无计可施,求救地看向秦政。
秦政拍拍小孩的屁股,“珍儿不说话,是不是觉得他们都是坏人?那伯伯让人都打他们板子,每人一百下,打得他们皮开肉绽好不好?”
“师父!”祁元夜一时着急,竟喊出了最熟悉的称呼,果然下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讶异的视线,他稍稍担忧了一下,不过话既说出口,不可能收回去,他很快将那点担忧抛开去,不赞同地看着秦政道,“珍儿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对他说这些?”
秦政道,“放心,吓不着的,当年你不也是个孩子,我不照样什么都说!”
他这一句话弄懵了祁家人,什么“当年”?难道秦王和祁元夜早就认识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还有刚才祁元夜祁元夜叫师父是怎么回事?
祁元夜当然不会为他们解惑,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秦政道,“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秦政说完好像不耐烦和他掰扯一样,继续逗弄祁珍,“怎么样?珍儿想好哪个是坏人了吗?”
祁珍在他怀里玩儿手指。
秦政又道,“珍儿再不说话,伯伯就真打了啊,你看那两个小丫鬟,细胳膊儿细腿的,恐怕挨不了两下就没命了吧!哎……”
秦政佯装叹气,突然觉得袖子被一只小手拉住,然后那小手的主人眨着眼睛,小声道,“嬷嬷…打我……姐姐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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