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1)

    “侯——您怎么来了?”

    祁侯爷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出乎阿福的意料。他心里闪过诸多念头,又一一压下,转身对门外的人道,“今日家里来客人了,不好招待大伙儿,明日我请大家吃酒。”

    门外的人散去,阿福又对陪坐的村长和李婶子道,“岳父岳母家中若有事就先去忙吧。”

    李婶子道,“也没什么——”

    村长打断她,“确实该回去喂牲口了,那你好好招呼着,有什么事就过来叫我。”

    说罢,朝客人点了点头,拉着婆娘离开了。

    阿福对秋娘道,“我买了鲫鱼回来,你去——”

    话说到一半,却见李婶突然折回来,揪着衣襟局促道,“那个,秋娘身子重了,我留下搭把手。”

    阿福道,“那就有劳岳母了。”

    秋娘羞窘地扯着她娘退出去,及至灶口,才无奈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李婶看了眼内屋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阿福可有和你说起过他家里的事?”

    秋娘摇头。

    李婶道,“我看屋里那贵人和阿福的关系不简单,女儿啊,你怕是要有大造化了。”

    秋娘皱起眉头,“娘,你胡说什么?”

    “这怎么是胡说?”李婶戳戳她的额头,“你和阿福是夫妻,他有门显赫亲戚,可不就是你的造化?”

    秋娘瞪大眼,“你明明知道我们是——”假成婚。

    想到屋里还有外人,她把最后三个字咽了回去。

    李婶笑了出来,“我的傻姑娘,有些事情,日子久了,假的也能成真的!”

    秋娘直直的看着她。

    李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这么看着我作甚?难不成是还想着那个人?”

    见秋娘不说话,李婶顿时急了,“你糊涂你啊你,先不说他有没有命回来,就是回来了,他能给你现在这般的日子?你看看这十里八村的新妇,哪个像有你这样的福气,吃穿不愁,荤腥不断,半点苦头都不用吃,想当初娘怀你的时候,八、九个月还在地里干活!”

    李婶握住秋娘的手,“秋儿,有情不能饮水饱,你仔细想清楚。阿福是个好性子的,你多使些力把他拢在手里,以后——”

    “娘别说了!”秋娘彻底沉下脸。

    李婶恨铁不成钢的跺脚。

    内屋,阿福送走所有人,朝祁侯爷行礼道,“草民齐阿福见过侯爷。”

    祁威连忙把人扶起来,握紧他的手道,“夜儿,别跟爹置气了。”

    阿福抽出手来,“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祁威面色一黯,却不直说来意,只叹气道,“你自小就有主意,不声不响地认了义父……”

    阿福听到他提起义父,就明白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了。

    当年杨庭翰北上逃荒,病倒在昭烈侯府门口,祁元夜将他救下,安置在栖霞庄上,顺便求当时还是世子的祁威给他补办了身份名帖。

    此事虽然时隔十年,但以祁侯爷的手段,想再查清杨先生的祖籍必是易如反掌。阿福只恨自己怎么没多嘱咐平哥一句——不要把他的去向告诉任何人。

    阿福心念几转,也不过是须臾的功夫,等他回过神来,只听祁侯爷还在继续道,“……不声不响地成了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好像在责怪他自作主张。

    阿福心底平生一股戾气,想也不想道,“这和侯爷有什么关系?”

    祁侯爷道,“认义父也就罢了,那杨庭翰好歹是灵山书院出来的,有几分学问,可你看你娶的妻子,一个农家女——”

    阿福打断他,“农家女怎么了,我一个贱籍从良的奴才秧子,能娶到农家女已经是撞大运了!”

    他这么自侮自贱,简直是把祁侯爷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更是在他心窝上插刀,祁威本就对这个二子心存愧疚,如今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阿福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吐出一口气道,“侯爷来此有何要事,就请直说吧!”

    “……”

    祁威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福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道,“你娘病重,想见你一面。”

    阿福猛的抬头,“我娘病重?怎么会……”明明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祁威别过脸,“是突然病倒的,一夜就下不了床了,她,她很想你,想最后见你一面……”

    阿福茫然地看了他半晌,细细咀嚼过他说的每一个字,突然转身跑出去。

    “阿福,这是要去哪儿?”

    秋娘和李婶正煮着鱼,突然看到阿福从屋里冲出来,眼角还有泪迹,心里顿时一惊,连忙把人拦住。

    阿福道,“我有急事要离开一些时日,秋娘你先回娘家住吧!”

    说罢,也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推开她们,飞步跑出大门,抬手吹响口哨。

    不一会儿,驴蛋儿“哒哒”地跑过来。

    阿福摸摸它的鬃毛,拍拍它的脊背,下一刻翻身上马,挥缰而去。

    追出来的李婶看着一路扬尘,忍不住拍腿叫道,“到底是什么事,急成这样!”

    一旁,祁威望着那策马飞奔的人影,许久,才挥手道,“走!”

    ……

    北风凛冽,寒夜似铁。

    阿福一口一口咽下冷硬的干粮, 看着跳动的火光,微微出神。

    他与白氏母子二十年,白氏予他十年冷待,十年咒怨,阿福以为她对他早已没什么情分了,没想到她还会想起他来。

    她病了,她想见他……

    阿福很不想承认,听到祁侯爷这么说的时候,他心底还是生出无可抑制的欢喜和悲伤,过往所有的委屈不平一瞬间都模糊远去了。

    或许生死真能抹平一切伤痕,尤其是母子之间的伤痕。

    那他是否能稍稍期待,与她冰释前嫌,做一对真正的母子,母慈子孝?

    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阿福吞下最后一口蒸饼,拍拍手站起身道,“侯爷,我们继续赶路吧!”

    祁威拉住他,“再歇会儿,你一连骑了五个时辰的马,继续赶路身子扛不住,我们等天亮再走。”

    阿福摇摇头,“无妨的,我不累。”

    事实上,他早已累得精疲力尽了,但白氏等不得,早一刻回去就能早一刻见到她。

    祁威的手收紧,继而松开,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累,马也累了。”

    阿福看向驴蛋儿,一连跑了五个时辰,它不仅没累趴下,反而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与旁边那几匹萎靡不振的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祁威也注意到了这一异常,忍不住道,“你这马不错。”一口气疾驰五百里而毫无疲态,比之他的青玉燕也不遑多让。

    青玉燕是祁威花千金从魏国购得的宝马,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阿福点头,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谈论这些,遂道,“那侯爷你们歇着,我先走一步。”

    说罢,不给祁威反应的时间,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祁威叹息一声追上去。很快,他就不得不收回之前的话,夜儿胯|下的马比他的青玉燕不是不遑多让,而是胜之远矣。不过半个时辰,他便看不到那一人一马的身影了。

    祁威停下马,望着尘土飞扬的官道,重重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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