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1/1)
宋睿雪无助地围体育场绕圈,和朋友的交谈令他心堵,戎决到了之后,两人打个招呼就跑起来。
“你慢一点……”才一圈宋睿雪就有点儿喘,“你这倒是养足体力了。”
“这不是正常速度吗?”戎决说着放慢脚步,“你昨晚是‘加班’了?”
“没有啊。”宋睿雪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闪过一片雪花,紧接着视野就黑了。
“喂……”戎决应该是接住了他,声音从他耳边灌入,却被一阵嗡嗡声盖过,接下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他显然在医院,戎决坐在他床边,眼梢露出疲态,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你这碰瓷得未免太大。”
“岁数大了不中用,给您添麻烦了。”宋睿雪赔笑,身上还是没劲,现在真是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出事,不得不服老。
戎决掏出病历:“用我给你念吗?你刚才差点死在这。”
“啊?”宋睿雪摸不着头脑,掖了掖被子装怂,“您既然这么说了,我不太敢起来,辛苦您读一下?”
戎决展开诊单:“诊断:病毒性心肌炎……”
“这事儿怪我。”多半是和儿子和奸那天感了冒,外加最近没休息好,一活动病就刺激出来了,“真对不起,我……”
“收费单子给你夹上了。”戎决掀起挂在旁边的宋睿雪的外套,“医生建议住院一周。”
“没那么严重吧。”宋睿雪预想住院费分秒堆积的情形,症状堪比休克,“我觉得我这就是急性发作了一下,我又不是六七十岁……”
“我当时的假设太抬举你了,在你被夜场开除之前,你的身体就该挺不住了。”戎决以平淡口吻说的话句句扎宋睿雪的心。
“没那么大事……”宋睿雪拨了拨杂乱的刘海,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几点了,你不用看着我了,赶紧回去吧。”
戎决递手机过去:“不回了,12点了。”
“这个点了还这么吵?”宋睿雪环顾四周,4人病房中剩下的病人全是老头,护士在病床间跑来跑去就不说了,陪床的家人一个个还挺有活力地相互小声聊天,“那你睡觉怎么办?哎,为什么他们有的人有那种小床……”
“那是陪护床。”戎决轻声说,“我看你没醒,我就没租。”
“多少钱?我请您租一张。”宋睿雪侧过身撑床垫起来,戎决一把按他回去。
“现在应该没了。”身体角度变化后,宋睿雪与戎决贴得格外近。可戎决一只手搭在宋睿雪身上,宋睿雪不敢轻举妄动,“睡不够8小时,租也不划算。”
醒醒啊,咱们还是不是富三代了?宋睿雪说话都要很小心,感觉控制不当,一口气就要糊在戎决脸上:“护工费多少,您开个价吧,连累您白忙一天不合适。”
“报价附在医院发票后面。”戎决早料到了这一步,“等你休息好了可以再商量细节。”
“您明天待到几点?”可能因为昏迷的时间久,宋睿雪的睡意没那么强烈,甚至被戎决的一系列操作弄精神了,“哎,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要是明天有什么检查,我不方便一个人做,还能雇您吗?连续雇能不能打折啊?”
戎决借宋睿雪的床撑头:“不能。”
“也是,不能耽误您工作哈。”宋睿雪提了提被角捂住脸,“睡觉,啊,先休息。”
宋睿雪没睡踏实,天刚亮就醒了,戎决又搬了一个椅子供上身侧躺,宋睿雪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至少得给他盖点什么吧,宋睿雪拿过自己的外套照在戎决身上,照戎决的作息,这觉怕是要睡到中午才能凑够时间。
宋睿雪跟公司请假,找夜场同事调班,跟宁宁说他工作忙,不能履行约定去看他了,宋长宁依然很久没有回复,在宋长宁心中,他的诺言怕是一文不值。
医生来查房,戎决有要醒的迹象,宋睿雪刚想把外套撤走,戎决就爬起来了,外套沿他的动作下滑,快贴地时由戎决接住。
“感冒了就好好休息几天,不要硬撑。”戎决坐小凳子上抱着外套听医生讲话,疲困的姿态和上早课的小学生毫无二致。
心肌炎没什么特殊治疗方法,尤其宋睿雪这种,重点在于严格卧床休息。若是宋睿雪能提前坚持早睡早起,他连这个病都不会得。医生开过药就走了,戎决把宋睿雪的外套挂回去,宋睿雪问:“你今天请假?”
“嗯。”戎决挪了挪椅子,看样子还想躺下,但其他床的家属陆续行动起来,使他不再有休息的空间。
“辛苦辛苦。”也许戎决昨天说的是不能打折,而非不能雇人,宋睿雪仅仅怀着这样的希望,不便拾起已经中断的话题。
戎决拉长椅子间距,改将腿架上去:“你躺着吧,我待到中午。”
“那你在外边吃饭?住院的话,中午……”宋睿雪平日里为了省钱没吃上什么好东西,听说戎决要出去却馋了。
“应该是护士送吧。”戎决闭上眼睛,“你吃点清淡的,别的就不要想了。”
宋睿雪所在病房的病人大都处在观察期,宋睿雪有时候刷手机,又不能看得太久,老头们聊天聊得时间一长,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直到有人拿出一箱麻将牌。
宋睿雪打得不好,但就是这样才引起他人和他一起玩的兴趣,甚至一边打一边教他。有人从后拍宋睿雪的肩,宋睿雪以为是家属嫌他出的牌不够好,故意没搭理,经病友提醒才发现是戎决。
晚饭时间将近,戎决穿正装,手上提了一个饭盒:“给你放桌上?”
“那个,我没召唤您吧?”宋睿雪小心翼翼地说,“您今天这一套流程多少钱?”
戎决打开盒盖给宋睿雪看,是一罐汤:“别多想,我希望你早日恢复还债的能力。”
“不收钱是哈,那谢谢。”宋睿雪撇下病友回到自己床上,“已经下班了?”
“嗯,我……”宋睿雪估计戎决的下一句话是“我走了”,一把捧起饭盒来,“要不您等等我把这个喝完,不然饭盒怎么还给您啊?”
戎决不为所动:“可以折现。”
“周末吧,还是运动场,您等等我?”说了这么多话,宋睿雪硬是想不到现在就喝。
“不了吧,你注意休息。”戎决没有完全背向宋睿雪。
“真的没事。”宋睿雪给自己盖严被子,“我儿子发现我取向了,我俩吵了一架,可能是因为这个我才……”宋睿雪声音小,加上“取向”对几位老人是陌生词汇,病房中未掀起什么波澜。
戎决走近了些说话:“他才知道?”
“……我脸上又没贴字。”宋睿雪无非把这话头抛出来,自己并没有深入的打算,“原因算是个巧合。我本想等高考完再坦白……”
“能怎么巧合?”戎决追问。
“工……工作时间被发现了……”宋睿雪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又担心戎决问他怎么和“工作”扯到一起的,心里绷上一根弦。
戎决似乎接受了宋睿雪的解释:“诚实地跟他说吧。”
“嗯。”宋睿雪打开盖子晾汤,忽然意识到让戎决盯他吃饭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何况他在医院。他捧起汤来试了一口,含在嘴里的一点汤汁烫得他唇舌抽搐。
“不急。”戎决从饭盒底层找出餐具架在盒盖上。
“你晚上还是在外面吃啊?”宋睿雪问。
戎决朴素地说:“没那么多钱。”
“要不你别等了,不然买菜做饭都来不及。”单说戎决的工资,交完房租估计就不剩什么了,戎决说了“穷”,宋睿雪也就顺着他。
戎决落在椅子上的屁股都没动:“我已经留下了。”
“……那我请您吃,您要嫌医院脏,先订了之后回家再吃就行。”宋睿雪悲壮地翻出手机外卖软件,他都快卸载软件了,大概也是无聊的时候翻看着玩,他坚决不买。
“我订过了。”戎决说。
“嗬,未雨绸缪啊。”宋睿雪搅汤时不小心溅了水出来,“对不起……”
戎决抹了下手背:“你试试吧,我觉得没那么烫了。”
“嗯,好。”这应该是戎决在路边端的汤吧,不然怎么一下班就能赶过来,要是在家做好汤,他的衣服肯定也换了。宋睿雪畅饮大半桶,剩下的固体不像汤料,倒像一锅炖菜。
“这个饭盒保温还不错。”戎决随口说,“快一天了还热着。”
“哪家的啊?”宋睿雪问。
一天?这是在早点摊买的吗?不会是促销的隔夜菜吧。宋睿雪一时心里发毛。
“给你发口令了,在微信上。”戎决拿起手机,“做粥的话,估计把热水和米放进去焖半天就行,煮过的焖到现在是不是烂了?”
“怕什么,这是汤,又不是炒菜。”宋睿雪吃干净后撩起被子,“你的外卖还没到呢吧,正好给你把饭盒刷了。”
“你有洗洁精吗?”戎决问。
“……没有。”宋睿雪如实回答,“可以借点嘛……”不过在医院弄,尤其是在住院部,多少有点不干净的感觉……
戎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了。”
“好。”宋睿雪把餐盒打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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