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1/1)

    年底,人事部在招聘上压力不大,同事们更有的可聊了:“哪有男人不想结婚的呀,越是年纪大的越着急给自己找个保姆伺候。”

    “没准是gay。”一个同事小声说。

    另一个同事没绕过弯来:“人家不是结过婚了吗?”

    “gay也要结婚生子的,不然父母该催你了。”一个阅历丰富的站出来,“我家那边有一个,断断续续和老婆生了四个……”

    宋睿雪想和宋长宁说点什么,总觉得用微信不正式,但什么都不说也不像话。他和宋长宁讲明原委,附上一句:之前村里人欺负爸爸的原因,爸爸没讲明白,可爸爸说的那些经历都是真的。

    他想干什么?拉同情分?证明自己说的话有“部分真实性”?

    宋睿雪长按消息,手指停在“撤回”边,没点下去。他有错,这个环境也有,没必要以偏概全、非善即恶。

    临近下班,戎决问宋睿雪为什么提前出院,宋睿雪回以标准答案:没钱。

    不如在医院附近的花园走走吧,你别白跑一趟。宋睿雪顺手把这句话发了出去,悠闲得不像是要赶去夜场上班的人。

    戎决回:你尽量卧床休息。

    那也不能一直躺着啊……宋睿雪没打完,被上司叫走。他大概能预感到上司要说什么,果不其然,他被裁员了。

    是因为生病吗?是性向吗?没什么理由。

    他在这里呆了十几年,来的时候宁宁快上幼儿园了,公司看重的就是他有一个稳定的家庭。他干的时间久,即便有那么几次升职提薪,总体来说还是平庸。

    都是做人事的,他知道《劳动保护法》,也知道HR吓唬员工会用什么手段,上司没跟宋睿雪多说,许诺了一部分赔偿金,算是好聚好散。

    办完手续,宋睿雪继续和戎决的谈话:你在哪呢?吃个饭,我被开了。

    戎决答:快到家了。

    那不正好吗?宋睿雪像个诱拐小萝莉的大叔。你吃什么?

    发是发出去了,宋睿雪没有勇气看戎决的回复,他切到和宁宁的对话框,说,下周可以去看他了,哪天都可以。

    宋长宁回了一个“嗯”,宋睿雪也不知他具体在“嗯”哪段话:要不周一你放学的时候?

    宋长宁不回了。

    戎决叫宋睿雪带点菜回来,宋睿雪在菜市场实实在在买了一兜子,把卖菜的剩的叶子全包了。买完之后,宋睿雪想到戎决可能只想要一顿饭的量,坐车时悄悄把烂叶子摘了摘。

    戎决住的地方比宋睿雪家的小区还要高上一级,中心广场面积很大,附带好几个小花园,绕得宋睿雪一度迷路,还是戎决在围裙外面罩外套来接他。

    “这地方得多少钱一个月啊?”宋睿雪跟着戎决,不像找他家,倒像来看景。

    “买的,没租。”戎决回答,“你这菜多少钱?”

    “我都算好了,一会儿连住院的钱一块给您。”宋睿雪说。

    门一开,饭香扑鼻,厨房的锅上冒着白汽,电饭煲也亮着灯。戎决钻进厨房,宋睿雪也不好在外面闲着,一撸袖子跟进去:“这菜怎么弄啊?”

    刚才没人看着,锅扑了,白沫四溢,戎决调过灶台,用勺子撇白抹,没顾得上客气,随口对宋睿雪说:“切小段。”

    宋睿雪和戎决背对背站在厨房里,宋睿雪一开始不会调水龙头,水直直地滋了出去,宋睿雪怕被发现闯祸,自己用衣服挡住毛衣,胸前霎时一片冰凉。

    “你晚上的工作怎么样了?”戎决问得直接。

    “我一会儿去。”宋睿雪喜气洋洋地说。公司要是扒出来他打两份工那才叫大新闻,这下他夜场转全职的条件给递到嘴边上来了,何乐而不为。

    “……你不要命了。”戎决的声音被水汽包裹,似乎变模糊了。

    “都四十了,也没法要求身体像二十多岁小伙子一样哪哪都挺好,是不是?”宋睿雪做菜少,下刀迟疑,不过他惜命,菜刀和手离得很远,绝对切不到。

    “那做完了就吃吧,本来我还怕你嫌饭吃得早。”戎决将声音提高了些。

    宋睿雪把处理好的菜叶拨进小盆端到戎决身边:“白请的饭我有什么挑的?”

    戎决端菜时,宋睿雪拍出一叠现金:“公司发的补偿金,我在附近ATM取的,应该没问题,住院费和月息都算上了。”

    “书房有验钞机。”戎决端出米饭,“我怎么觉得你被炒还挺开心的。”

    “因为我‘红牌公关’的道路通畅了啊。”宋睿雪走在过道里,戎决说的话有点听不见,这隔音效果做得也太好了。

    他验过钱回来说:“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我何必这么难受着呢。”

    “说得倒是。”戎决拿了瓶酒,本来是冲宋睿雪倒的,结果倒完他自己把杯子拿走了。

    “怎么意思这是?”宋睿雪没忍住站起来去抢,“你遛我啊?”

    戎决给酒套个塞子收起来:“你一会儿不是能喝到很多吗?”

    “我想喝这个。”宋睿雪眼巴巴地看戎决举杯,“我们场里没有这个。”

    “你注意保护心脏。”戎决换了个理由,“做什么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主动把这个给你,却是我害了你。”

    “行吧。”共进晚餐再加一瓶名酒,宋睿雪和客人在这种场景里比和戎决要“那个”得多,这显然不是因为年龄的问题,“这几年行情本来就不行,春节前我是找不到工作了。”

    “你这份工作也不怎么样吧,出差交通费都不给报销。”戎决的菜全是按宋睿雪的喜好做的,他自己吃得比较少,“我看我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大部分是年轻人……”

    “干点别的呗,反正这活儿当初是我随便挑的。”宋睿雪满不在乎地说,吃了几口饭,又回归现实,“我好像不会干别的哈……”

    “翻译?”戎决试探着说,“不过你应该搁下很多年了吧。”

    “我要是做也是做最便宜那档的。”宋睿雪惨笑,“现在入行好像来不及了。”

    戎决眼带一丝丝同情望着宋睿雪:“从明天开始计算,主业失业超过三个月,欠债人须向债主抵押身份证。”

    “……这条一开始没说过吧。”宋睿雪顿住。

    戎决镇定自若地夹菜:“在负债人不保证还债能力的情况下,一切由我为准。”

    “……好的。”宋睿雪想了想说,“我可以……做足疗?”

    “嗯?”戎决没反应过来。

    “我高中的时候在一个按摩店打工。”宋睿雪这回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然后我跟一个警察做了,那是我第一次。”成年人嘛,都中年了,来点刺激的话题应该没什么吧。

    当时那人穿的便衣,到床上才露出制服,宋睿雪以为他是来查店的,害怕极了,经他解释才知道是想搞点情趣。

    戎决的确没有表现出尴尬,冷静地说:“你这样不是和去夜场工作差不多吗?”

    “当时那个店铺确实有点问题,我这回要找的是正规足疗店。”宋睿雪说。他就打份零工,当时也没怎么培训,老师傅随随便便演示一下该按哪就上岗了,无非是按摩师找得都是漂亮的,客人看着舒服:“我还有技师证呢。”

    “你注意点,别过期了。”戎决不拦着他高兴。

    “前几年考的,还好久呢。”宋睿雪吃饱了,压低身子凑向戎决,“那什么,做这个得多练手,必要时帮兄弟一把?”

    “找你儿子吧,拉近一下亲子关系。”戎决不上套。

    “我总不能去学校抱着他弄啊。”之前撞枪口已经够尴尬了,再提什么按摩、足浴……宁宁得怎么想?“您再考虑考虑,我给您把碗刷了。”这回他能正正经经的刷碗了。

    “嗯。”戎决开始收剩菜,“水龙头上的阀门是控制开闭的,不然水只会从中间出来,上面有个小热水器,可以调水温。”

    “好的,谢谢。”宋睿雪揪了揪湿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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