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人 05(2/2)

    海息点点头:“好巧。寒暄结束,电梯在那边。”

    “谢谢关心,你不出现,我最好,和境也不会怀疑我出轨。”海息强笑着重复了一遍:“电梯在那边。”

    说是博物馆,其实也就只有一间小小的两层建筑,大都是一些民族手工作品和化石。和婉转了几圈便兴致缺缺,叫着要去栈桥附近的海滩拍照。

    他的本意是留个空白给和境去见尤真珠,谁料和境皱了皱眉,上前几步摸摸他的额头,道:“那先陪你回酒店。”

    栈桥旁有歌剧院,尤真珠今晚在歌剧院演出,那么他住的地方不会离栈桥太远。和境答允了和婉的要求,转过头叫海息:“走吧。”

    “我听说你到这里来,正好这座酒店是我老师设计的,温室建筑出了一点小意外,负责人联系了老师的工作室。”

    海息道:“昨天着凉了,头有点昏,你们去吧,我回宾馆看看医生。”

    “没有解决。小息,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里?你过得好不好?我...我总是在想。就算你同和境...”魏言霜略微低了低头:“我也想当面问问你,这几年你去了哪里,你开心吗...?”

    人的生活总是存在着某些核心矛盾,在海息刚刚出卖身体的那段时间里,魏言霜就是这样的矛盾。他想念魏言霜的温柔与纵容,想念他们并肩而坐过的教室、食堂、操场、出租屋...后来他开始恨魏言霜,恨他徒然高高皎皎,与自己隔着命运纵横的山川沟壑,幻妄破灭只在刹那,如露如电。抱持有爱与恨的日子总是很漫长的,他与不同的人做爱、得到或多或少的一笔钱,煎熬缓慢强烈,渐渐把人的感情阉割,直至学会遗忘。遗忘后光阴飞速驰过,一晃也便过了这许多年。

    矛盾的主体刚刚把方糖放进咖啡杯里,微笑着与和婉开着小小的玩笑。海息始终捉摸不透他昨天提起魏言霜的意图,像一种试探、一种警告,可以理解为雄性动物对领地的天然占有欲作祟,或是上位者的取乐。

    “景观区绿植温室昨天被吹掉了一块玻璃顶,找人来排除一下安全隐患。”和境牵着和婉的手,温柔地叮嘱她:“要小心。”

    她告诉海息,女孩红色的裙子和乌黑的头发叫“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他作势便要关门,魏言霜伸手格挡在门框旁,语气里有种奇异的理智:“小息,”魏言霜说:“不是巧合,是我特地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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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去世的时候也穿着红色的裙子。在她上手术台前一天,被医院的清洁工奸杀,阴道和肛门重度撕裂,裙子的颜色更深也更暗沉。

    可是总有成千上万前赴后继往和境身上扑的莺莺燕燕,也总有某些突发的意外情况,比如不期然出现的尤真珠,现在又要附带上和婉与魏言霜。烟灰掉落,簌簌散落满床。海息抽完半包烟,洗干净手,按铃叫客服来做清洁。

    海息的讲述会在这里打住,然后看着魏言霜,很平淡地说:“我害怕。”

    女孩很喜欢海息,常常同他玩在一道,她会转着圈圈给海息看自己的红裙子。

    这样突然的重视,倒弄得海息有些手足无措。好在和婉撅起了嘴,海息连哄带骗,总算和兄妹两人分手,自顾自回了酒店。景观区已经被拉了隔离线,不少戴着黄色头盔的建筑工人正搭起脚手架。

    对于这样的奇妙能力,魏言霜把它归结于心灵感应,但他们共同的朋友在聚会间说漏了嘴:“魏哥那...海息,不是我说,就凭他一家一家找过去的劲...你们不在一起,我生吞啤酒瓶好吧,生吞...”

    和境搅了搅咖啡,问海息:“晚上去栈道吧?”

    “很荣幸。”海息说:“我以为我们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是魏言霜。

    魏言霜说的每一句话、给的每一个肯定都这样长久而清晰地留在海息的骨血里,仿佛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卫星。那么魏言霜——这么多年过去,他还记得什么吗?记得那只脚环、那个经常打电话要钱的阿姨、那本被海息一页一页撕下来烧掉的日记,或者以后会记得这个在他设计的度假酒店里陪和境上床的海息。

    和婉疑惑地歪了歪头:“哥哥,他们在做什么?”

    他说:“很多余,也很愚蠢,但我就是害怕。”

    门铃响得很快。海息刬着拖鞋去开门,预备着同身穿女仆围裙的清洁阿姨问好。然而现实与构想中总有出入,门口的人西装革履,表情平静,用非常纯熟的中文叫海息的名字。

    魏言霜停顿半晌,摇摇头。

    海息关门的力道渐渐收束。他盯着魏言霜俊美深刻的五官,指甲抠进了手心。这个人好像永远冷静理智,不会生气,不会撒娇,不会吃醋,焦急也很快平复...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坦坦荡荡地站在沦落欲海情天的初恋情人面前,说是特地千里迢迢来见他。

    “是你的身体,你害怕,就没人有资格强迫你。”

    “所以。”海息面对着面前从容站立的魏言霜,晃着脚上的拖鞋,吃吃冷笑了一声:“你是把每一个度假海岛都找过了?”

    海息盯着那张熟悉的脸,觉得情形有些荒唐,又在意料之中。他们的学生时代,他从不会告诉魏言霜自己去哪里打工,但魏言霜总能在换班时找到他,骑着3块一个小时的共享单车接他回出租屋。

    魏言霜的手轻缓地摩挲着他的发顶,认认真真地否定他的观点:“不多余,也不愚蠢。”

    显然这个提议没有留下拒绝的余地。尤真珠的演出就在栈道附近的歌剧院举行,海息自然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早餐结束,和家兄妹悠闲地从酒店踱向这座度假海岛唯一的博物馆,海息勤勤恳恳跟在两人身后,路过酒店大门时注意到不少酒店员工围拢在停车场附近。

    “小息。”

    人的生活总是存在着某些核心矛盾,学生的考试、社畜的早班地铁、老人家里不争气不结婚的儿子——而对于海息来说,这样的矛盾目前叫“和境的想法”。

    海息乘上电梯,走回客房,萎靡地往床褥里瘫倒,痴痴从口袋掏出香烟。他同和境确然是有一段蜜月期的,和境甚至曾经为了给他过个生日转了三趟红眼航班。与其他的金主相比,和境要求简单、脾气温和、也不介意给他一点身为“人”的尊严。他并不想离开和境,在他这个年纪,出去卖已然卖不出什么高价,不如伺候好这条大鱼,安安分分攒点钱养老。

    “我记住了。”海息重复着念:“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那是将近十年前的魏言霜,也是将近十年前的海息。和境均匀的呼吸声在漆黑的房间里起伏,海息赤裸着倚在床头,困倦地睁着双眼,想起自己又一次拒绝了和境的插入,颇为自己贞洁烈妇的作派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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