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寿礼(1/1)
殿内突兀地安静了下去,梨园舞女们甩着长袖翩翩起舞,却突然格格不入了起来,骁远王抬眼看着隋骞,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牵着慕久笙穿过蹁跹的裙摆,带着他一同跪拜,“拜见父王。祝父王福寿延绵,身体康健。”
“带的人就是南崇送来的?”隋燃承语气冷淡,手指轻叩桌面,“抬起头。”
慕久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狂跳的心慢慢平复,慢慢抬起头,目光只敢聚焦在隋燃承面前大红的席面上,“见过骁远王。”
骁远王“嗯”了一声,抬手让他们站起来,听不出来高兴与否,“赐座。”大太监引着隋骞来到右席二位,正想着将慕久笙拉到家眷下席,隋骞将人摁在了软席上,“他在一旁陪着本王。”
大太监瞧隋燃承面上无异,便一鞠身,“是,老奴再去添一座儿来。”
慕久笙将大氅交给身后的兰枫,大殿内四处供着炭火,人的身子都烘得暖热起来,他跪坐在席上,安安静静地替隋骞满上酒杯。既然要谨言慎行到底,那么他索性做个哑巴好了。
隋骞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糕点,半晌皱着眉头吐了出来,“果真难吃,还不如本王府上的。”他的声音不小,能让上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他夹起一小块到慕久笙唇边,“你尝尝。”慕久笙小小咬了一口,大概是搁置得有些久了,糯米生硬,里头的玫瑰花尝起来苦了不少。
“不好吃。”他皱着脸,隋骞像逗猫一样挠了下他的下巴,摊开手掌到他嘴下,“不好吃就吐了。”慕久笙扯扯他的袖子,隋骞何必这样明目张胆,他不为所动,只盯着慕久笙,慕久笙拗不过他,低头将一小块糕点吐在他掌心。
隋燃承笑意盈盈,“你府上都是最好的,自然这御膳比不得,下次不如让孤尝尝你府上的手艺。”
“正有此意。”隋骞颔首,不紧不慢地擦干净了手,转头又和慕久笙调笑,“宫里的酒倒都是上品,连本王都馋得不行,你也别拘束着了。”
“不、不行……我怕御前失仪。”慕久笙摇摇头,想起上次自己三杯就倒,怕自己再失态,那出糗的就不是单单他一个了。
“怕什么?我在这儿看着你呢。”隋骞摸了摸他的脸庞,环顾四周,众臣都顾着和周围的人曲意逢迎,谁有空管他们这里,“大哥还没来啊?”他挑眉,略感意外地看着左手边空着的席位,正说着,最后一位到了,“秦王携家眷到——”秦王妃是户部尚书的嫡女,身份尊贵,端的是未来王后的气势,眉目清秀又不失凌厉,一起一落之间都是最最规矩的模样。
秦王妃微微点头朝隋鹰示意,跟着到了下席,眼看右手边的席位是空的略一停滞,很快掩了心绪,坐下来和身后的兵部庶女交谈。
“这怎么空着?可是还没来?”谢辛影问李素琴,后者摇着小扇轻笑,“哪敢啊?这不在前头坐着呢。”她遥遥一指隋骞身边的慕久笙,“就是那位。三少王看得紧,没让人和我们同席。”
谢辛影点点头,表示理解,隋骞不惜用隋鹜的情报来交换,那定然是顶顶放在心尖的人,在座的女人没一个不是猛兽,怕是来了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倒是李素琴有些不爽,“这什么身份的也配在三少王身边?我听说就是个任南崇皇帝玩的娈人,下贱胚子怎么好意思坐在上席?!”
“妹妹慎言。”谢辛影止住她的话,瞧她一脸涨红,李素琴本身是略倾慕于隋骞的,奈何自己身份不够高贵,连上选妃册的资格都落了不少,“这自是三少王的主意,我们切莫妄加揣测。”
李素琴掩住嘴笑了笑,轻轻勾起一缕鬓发,“姐姐,别装大度样子了,你瞧瞧我们下席,哪个不在议论呐?”
周边的议论声不大,但仍旧细细碎碎地传到了四方耳朵里,谢辛影端起茶杯看自己的倒影,眼里永远是残忍的冷静,“那看来确实很不得心啊。”慕久笙在凌王府这些日子也没看他递了拜帖到各府上露个面,请大家齐聚,怎么说好歹都认识一下。谁不知道隋骞新得了一位美人,说是看笑话的也不假,可她们也都想着从慕久笙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当然不乏有急不可耐的人先递了帖子府上宴请,全都被隋骞暗中挡了回去,所以慕久笙在北昭至今仍然不认得几个贵夫人,自然她们会抱团看他的不顺眼了。
“姐姐,她们可想着怎么刁难他呢。”谢辛影一扬眉,“你们想了什么鬼点子?今日是父王寿宴,千万别惹恼了父王。”
“这哪能啊?不就是我们大家都多备了一份礼物吗?”李素琴同她耳语,“到时候他没准备,那就是丢了凌王的脸面呢。”她自然是知道谢辛影自己有习惯,她和隋鹰的寿礼往年都是分开准备的。她心中嘀咕,谢辛影和隋鹰的关系相敬如宾多年,也没有一儿半女的,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君臣的关系。
“别添乱就成。”谢辛影深深看了一眼她,不再言语。
她略又沉吟片刻,才觉得今日或许她们的伎俩怕是要失败。
还有一人没来,但也不知道今日她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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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宴——”一道道菜肴流水似的摆到眼前,坐在上席最后头的官员便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等最后一个侍女离开,几步跨到大殿正中,他的夫人款款跟在身后,两人一同跪下,“祝王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那官员高举自己的礼物,没想到自己的夫人也举起了一个精美漆盒,“今日是王上五十大寿,臣妇也献上一份寿礼。”
“难得有心了,看来本王今日要收到两倍的寿礼了啊。”隋燃承笑呵呵地让一旁的宫女收下,“赏。”
一位又一位有序地向隋燃承献上寿礼,“臣祝王上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臣妇祝王上......”
“臣祝王上——”
“臣妇......”
......
饶是隋骞再漫不经心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像是约好了似的,下席的各女眷都多带了一份礼物,慕久笙看他面色阴沉,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隋骞看着已经到了御史台的人,只小心叮嘱慕久笙,“一会儿只跟着我,别多说。若是有他人出声,你也别理。”慕久笙略微茫然地点了点头,他看着下席的那些女眷不大舒服,从他进来之后就一直有锋芒般的目光不断试探着他,大抵是耍了什么心眼想来对付他。
文相阮沅沁出列,她拍拍手,对上隋燃承探究的目光,“家臣近日在戚州打捞上一束红色珊瑚丛,虽然无甚大用,却也光鲜亮丽是极好的装饰物。借这个机会献于王上。”
那一束珊瑚丛肆意张扬,生得鲜活极了,沉淀了千年的朱红如同牛血的颜色,在烛光中仿佛有血泪滴下,夜明珠搁在湾处,柔和的光照得它的影子一片阴沉。
“文相果然有心了。这珊瑚放在孤这里暴殄天物了,不如......”隋燃承笑着赞叹,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微微沉吟,右手边坐着王后,左手边是贵妃,王后抬手,饮下一口浓茶,钟贵妃屏息,眼里流露出对珊瑚丛的爱慕和渴望,“送到王后宫中吧。”隋燃承心里有了定夺,瞥到师玉容来不及收起来的一瞬惊讶,“这些日子多有冷落王后了。”
到隋骞了,他命西亓捧来一个略微沉重的青铜匣子,“臣听闻父王寻这利器良久,决定作为寿礼,为父王添福增光,这把前朝照月弓,愿父王今后有如神助。“
”好孩子,你倒是有心了。“两人四眼目光交汇,隋骞目中似有汹涌波涛掀起天幕颠覆,隋燃承面上风轻云淡地望进他的沉沉心思,隋骞自然懂他想要什么、他在追求什么,隋骞只要顺着他的意思,他就能平安无虞。
“祝父王寿与天齐,志得意满。”隋骞和慕久笙顺从地跪拜在地,隋燃承推开青铜匣子,照月弓足足有他半人高,犀木的弓以鹿筋为弦,包了一层沉重的纯银,花纹华丽大气,即便是前朝旧物,弦音依旧裂裂破风,隋燃承用力拉开弓,就算是他拉到满弓也略微吃力,他松开手,弦声在耳边清脆炸开!这一声反而是把钟贵妃怀里的隋鸩吓了一跳,当下就哭了出来,钟贵妃连忙去哄,“哎呀,这寿宴上献个杀气这么重的.......”她是文臣贵女,自然不太懂这兵器中的奥秘,只顾得心疼隋鸩这被吓哭的小孩子,师玉容听到她这话讥讽地勾起嘴角,“恭喜王上,这倒真是好弓,弦音这般清脆,且这弓的中轴和地面几乎垂直,在王上手中必然能够大放异彩。”
隋燃承淡淡应了一声,“好生摆到孤的书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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