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长公主(1/1)
“凌王府今日就带了一份寿礼么?各府可都是献上了两份呐。”不知是下席的谁开了口,传到慕久笙耳中略有不真切。那声音尖细,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满和挑剔,“凌王府这是想做与众不同的样子?”
“本王这一份寿礼比不得你们的两份贵重?”隋骞冷笑一声,瞧瞧这才刚开始多久,就想着刁难慕久笙了。
“我们下席的各位聊表心意,且不说这心意轻重,凌王府人就是这样对待王上的大寿吗?这是对王上的不敬了!”她说得正义凛然,绵里藏针,“凌王府人也太不给各家面子了,连着这事儿都要拼个出挑不成?”凌王府人自非北昭人,那么南崇来的身份多疑,也许了他们猜忌的种子。
“内人身体弱,没让他和各位夫人们来往,与各位商榷的不同,真是对不住了。”隋骞随意地理了理袖口,“让各位夫人失望了。”
“你为何不说话?”隋燃承突然开口,他指跪在地上从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的慕久笙,慕久笙心里一惊,又想起隋骞的叮嘱,顶着千斤重的压力慢慢抬起头,“草民不在理,不能反驳夫人的话。”
“何处不在理?”
“草民不知骁远王喜好,怕犯了忌讳,且初来乍到,怕被歹人挑出刺,谨慎起见,没有准备寿礼。”他说的很慢,但说得很仔细,生怕隋燃承一个迁怒到隋骞身上,“骁远王请恕草民罪。”
隋燃承撑着头,突然来了兴趣,“你以前是待在南崇宫中的吧?”
“是。”
“慕彦修待你如何啊?”
“不如三少王待我。”
隋燃承一挑眉,颇为意外地看着隋骞,他怎么不知道这个儿子也能有温柔体贴的时候?
“哦?那狗皇帝是如何待你的?说来让孤听听。”慕久笙浑身一颤,心下寒冷,“他...”他羞于启齿,更何况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隋燃承摆明了是在羞辱他,大概羞辱他便觉得是在羞辱南崇的脸面,“草民在宫内生活如同最下等奴隶,身心煎熬罢了。”
“最下等奴隶?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慕久笙“哄”的一声将脑内清明炸得一片混乱,他抓紧了衣服,“不、不是这样...只是...”他答不上话,痛苦地捂住心口,血淋淋的伤口被人挑开,露出里头脆弱的骨血,一次次的撕裂,一次次缓慢的愈合。
“那你在宫中可曾见过我这几个儿子?”
慕久笙咬住下唇,若他说没有,难保隋鹜会不会跳出来,可他若说有,又怕隋燃承接着追问,“......见过。”他叹了口气,撒谎的下场可更为难堪。
“我记得前几年隋鹜跟着使团去过南崇,隋鹜,你可有见过这位?”
隋鹜潇洒一拱手,“在宴席上见过,这位可是南崇皇帝身边的可人儿呢。”慕久笙手一松,不敢想象接下来他会说出什么话,胸口烦闷,渐渐地,仿佛要窒息了一样。
“哦?说来听听。”隋燃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完全当成了自己在听书,隋骞一眼扫向隋鹜,冷冷警告,“父王,二哥大哥还没献寿礼,切莫耽误了才是。”
“三弟哪里的话?我说这故事,便当时多奉上一份礼物不好么?礼物这种东西,父王怎么会嫌少呢?”隋鹜得意地笑着,“父王是不知,那晚宴席奢靡,酒林肉池,慕彦修当着我们一众人的面,当下就让这位脱了衣服,操弄起来!”下席传来不断的惊呼,连着上席众臣的眼神都变了,看向慕久笙的眼神多了压抑的情欲和贪念,“这还不算完,他将...”
“隋鹜,够了!”隋骞喝道,身边的慕久笙红着眼睛,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可他害怕地颤抖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即将崩溃。
“让本王讲完不好么?儿臣有幸,南崇皇帝玩完了随手将这位指给儿臣,儿臣对这位...略、尝、一、二。”上席彻底沸腾了,议论声越来越大,盖住了隋鹜的声音,慕久笙的最后一根稻草终究是被压倒了,剧烈的咳声之后像个漏风机一样开始大口喘气,“笙笙!”隋骞扭头就看到他面色潮红,眼泪不断往下掉,呼吸急促还有些断断续续,显然是顽疾发作,他顾不得什么御前仪态,连忙捂上慕久笙的嘴,一下下顺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眼泪垂掉在他的手背上,几乎烫得他一身伤,“父王。”隋骞的面色也是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父王说过,不再过问。”
隋燃承呼喝梨园继续奏乐,“孤今日来了兴致,老三你便当听了个笑话吧。”
“哟,这么热闹呢?”有女子大大咧咧地推开殿门,侍卫和太监苦着脸等待受罚,“寿礼还没献完呢?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诸位都如此热闹啊?”她带着一股江湖气,身上那身宫装是急匆匆换上的,连着发髻都不够工整,垂下不少鬓发没有梳拢。
“你今日倒记得回来了?”少女回来了,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隋骞无足轻重了起来,隋翮轻轻瞥了眼隋骞,“三哥,让一让,挡着我的路了。”
隋骞还在轻拍慕久笙的背,闻言站起来抱起慕久笙,回到自己的坐席。慕久笙一张脸埋在他怀中,兰枫立刻将早就备好的药丸递给慕久笙,就着水咽下。
“好些了?”隋骞顺着他的心口,慕久笙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沉默地点点头。
隋骞捂上他的双耳,“就这样休息一会儿罢,等结束了,我自是一个个给你找回来。”
隋翮大大方方地和隋燃承介绍自己带来的礼物,“南崇有个习俗,蝙蝠字音同福,象征着福禄双全,儿臣特意命人找来五十只蝙蝠,作为父王的寿礼——”她的侍卫们抬来巨大的铁笼子,五十只蝙蝠密密麻麻地倒吊在一起,诡异又丑陋。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特别是文臣们,平日里连蝙蝠的正脸都没瞧过,殿内一阵又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啜泣。纵然是隋燃承也被她这样的礼物恶心到了,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抬下去。”他看着这唯一的女儿,笑容天真甜美,明目张胆地袒露自己的邪恶心思,“你也坐到自己的坐席上。”隋翮耸耸肩,反正隋燃承对她不见得上心,转身走向隋骞右手边的空位置。
慕久笙垂着头,眼神疲惫又空洞,他卷着隋骞腰上的玉佩,不知作何感想。隋翮见到隋骞笑眯眯地拍了拍他,“出去这些日子三哥可有挂念我?”
“挂念你做什么?你可不是逍遥快活?”隋翮嘿嘿一笑,“三哥怎么还和我摆着脸?我这可是给你解了围。”
“你若是早来几分钟,那我才真是会谢谢你。”
“这我也急急忙忙的,本来在街上和人斗鸡呢。”隋翮撸起袖子掰开面前的醉蟹,大口咬出满嘴的带着酒香的蟹黄,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可烦死我了,殿门口那些侍卫还拦着我,气得我踹了他们两脚。”她擦擦自己的手,拿小勺子去挑蟹黄下的雪白蟹肉,带着一丝丝甜味的蟹可是在酒里泡足了四个月,“三哥你不吃?”她瞧隋骞席上几乎未动,可她确实又馋这醉蟹,隋骞将盘子往她那推了推,“你吃罢。”
隋翮点点头,“还是三哥最疼我。这就是小嫂子?”她心满意足,翘着腿掰开蟹壳,隋骞怀中的慕久笙面色苍白,带着美人落泪后的脆弱,让人不得不侧目。
隋骞点点头,“宝贝得和什么似的,可把你恼坏了?”隋翮凑近了看慕久笙,他闭上眼,拒绝的态度摆的很明显,往隋骞的怀中不动声色地缩了缩。
“别再惹他了,你也注意点。”隋骞吻了吻慕久笙的耳侧,怀中人默不作声地抱得更紧了。
“天地良心,那些画可都是我画出来的,我这不就想看看真容吗?”隋翮将蟹腿空壳一扔,拿起一块蒸糕往嘴里塞,“呸呸呸,怎么这糕点永远做的这么难吃!”她抱怨着,被掩盖在了歌舞声下,“去,让他们行动。”隋骞招招西亓,他立刻知会了隋骞的意思,从黑暗中撤走,“隋翮,走吧。闹剧也看够了。”
“今天想着带上我了?”隋翮拍拍身上灰尘,和隋骞一起大摇大摆地离开,“哦对了,小瑞,去。帮我要几只醉蟹,我要带回去慢慢吃。”
两人沉默着走在宫道上,隋骞怀中的慕久笙间或咳两三声,搂着他的脖子。隋骞呼出一口浊气,“今日还是要谢谢你了。”
“不必,我本就看他不顺眼。”隋骞和隋翮身世相似,隋骞是流浪在外的私生子,隋翮不知自己的母亲是宫中哪里的低贱奴隶,一夜承情生下她,便撒手离去。她这个长公主是好生威风,可她也讨厌给了自己这重身份的男人。她向往江湖,也入江湖,可是回到了北昭的土地,也就只能被束缚在长公主的身份里。
隋翮看着隋骞登上马车,这才叫住慕久笙,“小嫂子。”慕久笙终于给了点反应,抬起头恹恹看她,隋翮朝他摇摇手,“下次我再去看你哦。”
慕久笙窝在隋骞怀中一动不动的,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笙笙?笙笙?”隋骞担心地摇了摇他,却见他主动贴上自己的脸颊,“我们......在这里做吧。”他呢喃着,灵活地解开隋骞的腰带,隋骞沉默了一瞬,掐着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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