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寿宴前夕(1/1)
白烟随着红色纸屑的落下和减弱的鞭炮声慢慢沉入地里,慕久笙回过神,“真好看。”他由衷地感慨,“公子下个时辰要不要放鞭炮?”兰枫见他有兴致,便提出建议,“北昭也有说法的,点鞭炮的人来年会有好运傍身。”
“那不是只能点十二次……府上这么多人……”
“府上他们都不大信这一套,往年都意思意思,每年每处选个人代表着点一串,多了的几个名额都是我们几个随便点的。”兰枫笑着,指了指南逾,“往年都是南逾点的最多,他喜欢这玩意,今年兰樱也和他一起胡闹。”
“再说了,您也可以拉上少王不是吗?我们可都没见过他放鞭炮。”兰枫冲慕久笙眨眨眼,似乎颇有深意。慕久笙笑着点点头,大概明白了她的鬼点子,“你们倒真是……”
“那还不是全靠着您的福气,放在以前大伙可是从来不敢松懈片刻的。”兰枫看他换了个站姿以为是冷了,连忙拿过他的手炉换了新炭,“从前谁不羡慕其他府上啊,逢年过节喜气洋洋的,只有我们府上,像个铁桶一样油盐不进。”她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活泼娇俏,不大好意思地冲慕久笙吐了下舌头,“您可别让少王知道了。”
“无妨。”慕久笙接过手炉,“过年啊,就应该是热热闹闹的才对。”
......
“好了?舒服了?……要我再堵上吗?不要?好吧那就算了……”隋骞似乎有点遗憾,透过双面绣花的琉璃屏风兰枫也只能看到隋骞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慕久笙上方。慕久笙忿忿地瞪着隋骞,不轻不重地踢了下他的小腿肚,“不能憋这么久,会坏掉的。”
“是是,我的错。”隋骞温柔地按摩他的腹部,“刚才可有感觉好些了?应当尿道没那么刺痛了。”
慕久笙羞于提及这么隐私的房内话,只胡乱点了点头,“我听说北昭在今日是要放鞭炮的。”
“又是他们同你说的?”隋骞淡淡瞟了眼屏风外兰枫和兰樱的身影,“是有这个说法,但我不信这些。”他自然是知道那个点鞭炮来年就会有好运的传言,全然当做是哄孩子用的伎俩。
“为什么?”慕久笙“啊”了一声,显然有些失望和不理解。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是能靠运气得来的,好运这种寄托......太泛泛了。”隋骞沉吟片刻,才给慕久笙一个答案,“有今天的地位和部下,都是一步步拼来的,所以运气在我们这种人心里,没有什么用。”
“可是...”慕久笙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我希望你能有运气。”
想要你顺心遂愿。
想要你喜乐无忧。
想要你...永远眷顾我。
慕久笙从兰樱手中接过烟花棒,“这个...要怎么用?”西亓将一串爆竹挂在了廊下,正对着大厅的方向,慕久笙转着手中没有点燃的烟花棒,一旁的隋骞不耐烦地甩着胸前的玉坠子,“啧,还要看日晷,直接点了不就好了。”
兰枫笑而不语,她和冉封站在另一旁的松树下,日晷上头的铜针落下的阴影以人眼难以察觉的角度缓慢移动,兰樱点起火折子,“公子,你要自己点嘛?”
慕久笙没用过这玩意,略微有些害怕,“嗯...嗯我试试吧。”他走到一串爆竹跟前,火折子的引线噼里啪啦地变成焦黑快速变短,还犹豫着,隋骞从身后环住慕久笙,大手包住了他还略微冰冷的手,隋骞身上很暖,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呼吸就压在他耳边,大氅上的领毛垫在他的下颌。
火苗窜上爆竹的引线,隋骞抱着慕久笙往后头退了两步,爆竹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炸开,柏树的枝叶都跟着摇曳,纷纷扬扬的纸屑落在了他们的衣服上,隋骞拂掉慕久笙头顶轻飘飘的一片,“这样子,我就分掉你一半的运气了。怎么办呢笙笙?”
“没关系。”慕久笙仰头看他,“我的前半生大概一点运气都没有,必然是积攒在以后了。就算只能有一半,也能有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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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套马车了,今天动作怎么这样慢?”兰枫从廊下叫来南野,规矩的宫步也带上了不少急切,裙摆摇晃着,雪水打湿了碧蓝,“耽误了王上的寿宴,我们谁都担不起的!”
兰樱正帮着慕久笙最后排了遍腰带上的玉佩挂饰,面上露出担心的神色,她实在不觉得隋骞带着慕久笙去宫宴是什么好决定,一是担心隋骞的名声,二是担心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人话里藏针,慕久笙不会反驳。
“到了宴上,若是不知道说什么,公子就待在少王身边,他们不敢为难的。”兰樱和兰枫从下午开始就反复叮嘱慕久笙,听得他耳朵都要长茧了,“我知道了,我和他们本就无冤无仇,他们不应该为难我才是呀。”
“哪是这么简单的,且不说几位世家夫人,就怕另外两位少王挑错,他们可是一个比一个难缠。”兰樱看到慕久笙苍白的脸色,想起上次隋鹜的事情,神色也有些慌乱,“是我说错话了,公子不必担心,跟着少王就好。”
慕久笙哂笑,跟着兰樱绕过屏风,“可能还是会遇上的,我也不能总逃避。”隋骞逗弄着翠鸟,转头看到他,一眼惊艳,石青色的料子不浮夸显眼也不显得老气,绣纹用的两股银线和一股金线织在一起,兰花压在身后下摆,前襟上中规中矩的祥云,前面的衣摆上反而别出心裁绣了奔马。
隋骞让竹缘做了两件慕久笙的大氅,他却还是最习惯穿当日隋骞披在他身上的这件。
兰枫福了福身,“马车备好了,少王这就出发吧。”
慕久笙挨着隋骞,马车里宽敞得很,旁边还有小木几,搁着两本书和两碟点心,“要不要先垫垫肚子?宫宴上的东西经看不经吃。”慕久笙摇摇头,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就一会功夫,不要了。”
“怕甚?兰樱几句话把你吓到了?”隋骞拉过他的手,一点点掰开僵硬的手掌,“没那么吓人,父王若是问你什么了,你如实回答便是。”
正说着没几句,南逾拉住马缰缓缓停了下来,“怎么了?”
“是二少王的马车。”隋骞放下车帘,淡淡闭眼,“哦,那就让他先走吧。今天真是巧了。”
他们的对话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打断,隋骞睁眼看慕久笙,“乖乖待在我身边,不会有事。”
慕久笙点点头,又嫌不够郑重似的,再点点头,软声软气地,“听你的,阿骞。”
到了昭华门,马车就要改道等在侧门甬道处,他们还得自己走到正殿,大门处的禁卫按照规矩拦下了马车,看到嚣张的“凌”字大旗,恭恭敬敬地低头等着隋骞自己出来。
过了好一会发现里头还没动静,后面有几辆马车赶着也朝这里奔来,禁卫刚想出声提醒,南逾摆摆手,扭头低语,没敢掀开帘,“少王,已经到了昭华门好一会儿了。”
隋骞应了一声,用不着矮凳跳了下来,还紧紧拉着慕久笙的手,回身温声道,“笙笙。”
慕久笙咬了咬下唇,掀开车帘看向隋骞,便扶着人走了下来,“这位是......?”禁卫接过腰牌随意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本王的家眷。”隋骞的话犹如惊雷震耳,前来接应的大太监差点脚底一滑,面不改色地稳住脚步,“凌王,这边请。”
隋骞牵着慕久笙跟了上去,大太监也在拿余光打探慕久笙,只见他低着头,也没有四处张望,只紧紧盯着脚下的路。一副皮囊倒是生得清艳,与北昭浑然天成的野性不同,乖巧得很。怎么偏偏落在了三少王手上,大太监轻叹一声,隋骞眼风冷冷扫过他,“管好你的狗眼,别四处乱看。”
大太监便只敢引着他们往正殿走去,到了二重殿门外高喝,“凌王携家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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