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深夜探视(1/1)

    窗户不算很高,艾南探头朝里望,一台生命监测仪挡住大半个病床。但能看到被子里露出的一颗脑袋,此时正用后脑勺对着他,蓬松微卷的深栗色头发陷在堆得高高的枕头里。

    他用指甲叩窗,怕他吓到,起初轻得就像树枝无意蹭着了窗户。那边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于是他加重力道,砰砰的连续叩了几下。

    柔软的发梢颤了颤,接着病床上的人慢慢转过身。在过了大约一个世纪的漫长等待后,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绿色的塑胶呼吸插管,突兀得用胶条固定在鼻子两侧。还有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苍白。

    苏崇真仿佛不想用这张病恹恹的脸对着他,又舍不得背对他,只用一种僵直的姿势拧巴着。他们四目相对,谁也不想少看谁一秒,甚至连眨眼都是奢侈。

    良久,苏崇真的身子僵了,他回过身,在枕头边摸索着,按了按呼叫键。很快,一个ICU护士穿着防护服走到床头,弯腰凑到他嘴边交流了些什么。

    然后护士站直了身体,伸出一只手,撑开五根手指:“五分钟。”

    床上的人微微点头,然后就得到护士送来的一部手机。

    苏崇真艰难的举起手机,朝他晃一晃。艾南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拨过去。

    “喂。”苏崇真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如今一台手机的重量,他也承受不起。

    “喂。”艾南喂了一声,很多话都堵在嗓子里,不知道先说那句好。

    “只有5分钟通话时间,现在还剩四分半,呵呵,咳咳咳。”苏崇真尽量用轻松的调调说话,呼吸插管阻在气管里,引起一阵咳嗽。可就算咳嗽也是有气无力,本就瘦削的身体在被子里窘迫地抖。

    “苏崇真,我还没说过爱你。”艾南扒着窗棱,表情像只迷路的流浪狗,可怜兮兮的求关爱。

    “现在说,我听着。”苏崇真努力昂起头,苍白的脸颊上,一颗芝麻点儿大的泪痣坠在左边眼角下面,被白炽灯一打,刺得人心疼。

    “现在不说,等你病好了,天天在你耳边说,说到你听腻了为止。”额头抵在窗玻璃上,恨不能更近一点。

    “不说也好......把这句话留给能陪你一辈子的那个人。”苏崇真低头凑近些手机,不想让他看到爬上眼底的失落。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口气堵在胸口,艾南怨他的曲解与不信任,也自责不是个称职的情人。指尖一下下敲在玻璃上,“苏崇真,看着我,有话对你说。”

    苏崇真费力地昂起头,苍白的脖颈下面未着寸缕,几根颜色不一的细电线突兀的从被子里连出来,纠纠缠缠拧在一起垂到地下。此时的他,看上去那么不盈一握,似乎只需要大吼一声,就足够把他活活吓死。

    艾南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巴不能把它卸了,“苏崇真,不要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还有,我爱你。”

    “等会儿看微信,先挂了。”心动过速的警报声响起来,苏崇真看到护士朝这边走过来,果断挂了电话,费力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在护士发现他之前,艾南蹲下身,挤在两丛灌木中间,紧盯着手机屏幕。一会儿,对话框里跳出一张截图,是一份手机自带的便签。咋一看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或夹杂着些英文和阿拉伯数字。

    【如果我不在了。别墅和公寓的钥匙在我的外衣口袋里,别墅里叫老三的猫,请把它照顾好,找个好人家送了,包个一万的红包,再买点它爱吃的KD猫粮,对就是这种低脂低盐的处方猫粮,虽然它没病。院子的池子里有六尾锦鲤,平时都是我的保姆张姨在照顾,可以送给继承房子的主人,如果他们不想养,让张姨找个地方放生。分一万块钱给张姨,一直以来你像个田螺姑娘一样默默付出,其实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的积蓄分四大部分。一个是不动产,别墅一幢公寓一套,产权人都是我,房产证在别墅书房的抽屉里,抽屉钥匙和门钥匙在一起。房产证里面夹着一份遗嘱,把它们都赠予艾南先生,只要他签名遗嘱自动生效。二是股票基金,可以在我手机APP里操作卖出至绑定的银行卡,账号:******,密码******。三是银行存款,存款不多,股票基金取出来的钱会回到这张卡里,卡号:******,密码******。四是商业保险,保了重疾险和医疗险(不要问我为什么不买养老保险)同样在手机APP里可以申请,附上xx保险李经理的电话,具体操作可以咨询他。

    关于债务,我的表侄子薛睿诚,欠我50万元,电子借条在我和他的微信对话框里。告诉他不用还了,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同时也让他劝劝老家的亲戚,不要来打我遗产的主意。

    这次入院孟梦、向晴天、Angus垫付了医药费,请帮我把钱还给他们。

    处理完后事后,请把剩余的现金存款均分成三份,分别赠予孟梦、李淳羽、艾南。

    我的微信账号:******,密码******。支付宝账号:******,密码******。QQ账号:******,密码******。

    麻烦帮我通知以上社交软件里的朋友,还有群里的朋友,说我走了,不用难过,叮嘱他们要珍惜眼前的人。】

    艾南紧攒着手机,心里百味杂陈,鼻子里一阵发酸,深呼吸几口又慢慢扒着窗台往里面看。苏崇真背对着他,护士在他背上摆弄着些什么,等到护士走开,那瘠薄消瘦的背脊坦露出来,上面多了几个电极贴片,贴片上的细电线随着呼吸起伏晃荡,像什么史前巨兽的触须,场景罕见又诡异。

    老三明明是我的猫,凭什么说送就送。艾南腹诽,拿出随身带着的吉他,站在CCU室外嗡鸣的空调下,唱Armstrong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唱猫王那首肉麻兮兮的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but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shall i stay would it be a sin,if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like a river flows,surely to the sea,darling, so it goes,some things are meant to be。】

    早上,向晴天载着孟梦过来,在CCU门口碰到抱着把吉他像流浪汉一样缩在角落的艾南。向晴天搓搓脸,又确认一遍,然后一点不客气的把他踹醒,“你怎么过来了?不待在国外拍戏?耽误大明星赚大钱了哦!”

    孟梦毕竟比他们年长几岁,把向晴天拽到身后,压低声音:“出去说。”

    三人来到楼梯间,艾南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是让人不忍的憔悴和焦急。埋怨与挖苦的话孟梦不想说,这小子能这么快飞过来,足以证明苏崇真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么至关重要。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想先听哪个?”孟梦抱着手臂,疲累地依在楼梯的木扶手上,抬起一双精心画过的眼睛盯着他。

    “坏的。”艾南说。

    “崇真的日本朋友一直在与日本冨山医院的主刀大夫交涉,想花一笔钱把他借过来联合二院顶尖的心外科医生一起动手术。但是被拒绝了。”孟梦说。

    “如果是嫌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十万块,是拍戏的预付款。不过暂时还压在我的老板手里,有必要的话我马上去讨。”艾南说的有点急,但又马上明白过来,这似乎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苏崇真不缺钱,他的朋友们也够义气。

    孟梦冲他摆了摆手,“钱是准备足了的,医生也说能挤出时间来,问题出在硬件上,几年前二院这里把一批老的进口仪器设备逐渐替换掉,换成国产的仪器。我们国家现在科技技术发展得很快,在医疗器械方面也紧跟一线发达国家。所以现在医院的原则就是,能用国产的就不用进口的。日本的医生让拍了些手术需要的辅助器械照片过去,一看连按键都是中文的,就不干了。想想也是,战士上战场靠的是武器,医生动刀,设备和仪器得趁手。”

    “那好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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