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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院的心外科在申城是数一数二的,最近几年逐渐对VSD的手术简化,把心导管查验和愈合术合并成一台,大大减少了治愈时间,还有就是去年这里为9位患有严重VSD的患者做了手术,成功了8例。”孟梦的话里透露出对国内医疗水平的赞许。

    “百分之十以上的失败概率,还是太高了。”

    “那位手术失败的患者,是个患有严重糖尿病高血压的老年人。”孟梦穿着高跟鞋,站上一级台阶,正好可以平视艾南,“听好了,再拖下去就怕并发症会引起全器官衰竭。我们昨晚和崇真商量过,决定在这里动手术。”

    “我能做点什么?”艾南冷静的问,心里对这帮朋友又感激又觉得有亏欠。

    向晴天搡一把他的肩膀,把他推得转了半圈,“你能帮什么忙,你只会帮倒忙。等到他要死了才舍得过来看一眼,也是,大明星的时间都是按分钟算的,能抽出个一天半天已经损失很多了吧。”

    “够了,你俩,不要帮倒忙就已经很好了。”孟梦嫌弃地看着他俩,一指向晴天:“你,去别墅帮他整理生活用品过来,让张姨煮点粥什么的拿过来。”

    “还有你,跟我来。”她一摆头,率先朝电梯间走,艾南跟在后面,黑色的吉他包突兀地挂在肩上。

    孟梦和主刀医生约好了九点见面,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三四个患者家属把医生围住了。她好不容易插进去,医生对她印象挺深,招呼着把她俩领到隔壁的触诊室里,锁上门。

    “唉,太忙了,只有躲这里才能好好说几句。”医生姓沈,五十多岁,留个知识分子特有的地中海发型,是二院的心外科一把手。

    “沈医生,我把公司的担保书带来了,再加上我,用未婚妻身份签字,这手术能做了吧。”孟梦从包里拿出几张盖了公章的纸。

    “嗯......差不多了,这样,明天早上第一台,你先生的情况不能拖,越拖变数越大。”沈医生挺负责,拿着资料仔细检查着,边还对着孟梦科普:“由于发病比较突然,我们要在麻醉之前分别插四根检测导管到他的血管里,蛮痛苦的,你明天早点过来,陪陪他。”

    “呃...那个,能不能让这个人陪。”孟梦扯着艾南的袖子,把他带到沈医生面前。

    “嗯,男同志陪当然更方便点,嗯?”沈医生的眼神从文件移到眼前的小伙子脸上,“你是家属?不是说没有直系家属吗?”

    “哦!这个是他表弟,沈医生,我们家比较封建。”孟梦扭捏的支吾道,演技还不错,她不想那张医院好不容易肯承认的准家属签字被作废。

    “行不行的啊,看上去刚成年不久吧。”沈医生翻眼,从老花眼镜上缘打量艾南,歪头看看背后的吉他包。

    “行行行,好歹是个男人,翻个身搭把手,力气也大。”孟梦陪着笑,又从她那个巴掌点大的汤丽柏琦单肩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鼓囊得跟块转头似的,“沈医生,这个请千万收下。开刀的时候请您多费心了。”

    “这个不行,你再塞,这刀我可不开了哦,而且出于医德,每例手术我们都会尽心尽责。”沈医生非常坚持原则,说完便一扭头出门走了。

    孟梦看看艾南,尴尬道:“以前都收的啊,现在怎么......”

    “呵呵。”艾南也不知道怎么搭腔,只能陪以一个尴尬的微笑,“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上午有半小时的探视,对了,先去护士台把手术单子拉一下,让崇真在同意书上签名,别给他细看了,只要签名就好,我怕他看了晚上会睡不好。”孟梦略一思考,又说:“索性再等等,等向晴天把粥带来,医院的米不好,崇真喜欢吃御田胭脂米煮的粥。”

    “嗯。孟梦,他昨晚发了这个给我。”艾南掏出手机,找到截图给孟梦看,他觉得这事不该瞒着孟梦。

    孟梦看了会儿,平静地把手机还回去,“说句不吉利的,我一直在等这个,但没想到它到了你手上,哎......走了,今天有得好忙。”

    等艾南终于坐到他心心念念的人身边时,一位穿着绿色护工服的大姐正要掀他的被子。看得出苏崇真用浑身的力气压住被角,气喘吁吁的和她解释:“咳咳,姐,不用你换,我家里人来了。”说着他伸出一只夹着血氧监测的手,往艾南这边飞快的滑一下,又像绑了秤砣似的垂了下去。

    大姐看他俩一眼,把一包尿布塞到艾南手里,嘴里叽里咕噜得去下一个病房巡视。约莫是觉得苏崇真这人奇怪,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讲究什么礼义廉耻。

    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器规律得发出让人觉得安心的滴滴声。艾南极度渴望触碰到他,记不清已经有多少个夜晚,只有幻想着与眼前这个人纠缠在一起才能慢慢入眠。

    此时距离已经那么近了,要说的话却又全部吞回肚子里,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艾南摸摸他的手,像是会碰坏了一样,不敢用力握。反而被那只孱弱冰冷的手抓在手心里,感觉和想象中的完全两样。

    “要换吗?”艾南扬一扬手上的东西,怕他尴尬,又说:“我以前经常帮奶奶换,手很快的。”

    “委屈你了。”苏崇真羞愧得别过头,松开另一只捏着被角的手。

    艾南拿过床头柜上的湿巾和抽纸,又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并试了试密闭性,放在床尾。把下半身的被子翻折起来轻轻盖到苏崇真脸上,遮住他的眼睛。对于这种临时需要人照料的病人,尊重十分重要。

    下半身暴露出来,瘦削笔直的腿,苍白得有些病态。当然,按照重症监护的规矩,并没有替病人穿裤子,艾南想到古时候的草席裹尸,在生死面前,尊严是可以轻易被践踏的。

    “淳羽吵着要和我一起回国,被导演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一个人躲在道具室里哭,把去道具室找道具的小妹吓到不行。你也知道,泰国那边相信鬼神什么的,那个小妹一直说道具室里有小鬼。然后,淳羽又被骂哭了。你没看到他那张脸,眼睛肿得一天一夜都消不下去。导演气到不行,说要扣他工资。不过,因祸得福,我们那个剧里有段戏,要的就是淳羽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我觉得导演嘴上骂,心里还挺高兴的。好了!”艾南撸一把他的大腿,帮他把盖在头上的半截被子翻下来盖好。

    苏崇真听得很认真,颇有兴致的问:“听说他演个小皇帝?难以想象,有时候觉得搞艺术的那些人真神奇,把一群不相干的演员聚到一起,就能拍出各种风格迥异的故事。”

    “我们导演挺有才的,眼光很独到。”他边说边从保温袋里拿出餐盒,“边吃边说?只有半小时的探望时间。”

    胭脂米牡蛎瑶柱鲜虾粥。张姨穷奇所能,把她认为对身体好的食材都熬进粥里。偏偏这种时候苏崇真心里最能瞎想,把‘断头饭’三个字就着一次次递过来的勺子,慢慢咽进肚里。

    “你,昨天半夜,在窗外,唱歌。”苏崇真说得断断续续,嘴里没空过。

    “好听吗?”艾南笑着问他。

    “护士过来找了两次,还以为我偷藏了手机。”他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别开口,不肯再吃,“想听真话吗?”

    “嗯,想听。”两人凑得很近,像在说悄悄话。

    “真话就是,太好听,不敢睡,怕睡了就再也听不到了。”苏崇真整脑袋陷在被折起来加高的枕头里,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他想把艾南赶走,想在他面前永远保持光鲜克制的姿态。偏偏现在的他,连一条可供遮羞的睡裤都没有,被现实剥得赤裸裸,“你该走了,时间要到了。”

    “医生说,你这种手术去年他们做了好几台,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我们要相信申城的医疗技术,随着国力的强盛,在最近几年达到了质的飞跃。”艾南把饭盒收起来,掏出一张纸,脸上看上去挺有信心的样子,“这个是手术单,快签字,我要拿去交。”

    苏崇真也没精力细看,就着艾南垫在纸下的手掌签了字。

    “真乖,今晚唱摇篮曲给你听。不过下午我要回公寓睡一会儿,你老公也不是铁打的。”这句话几乎是贴着耳廓,用舌头顶进去的,听得苏崇真身上一阵酥麻,心率监测器不出所料的拉起警报。艾南一脸无辜的往后退,闻声赶过来的护士嫌弃的把他‘请’出去。

    “宝贝,有我在,别害怕!”他被护士推搡着倒退出CCU,边还厚着脸皮大声朝里传话。

    苏崇真朝他摆摆手,脸上难得露出笑来,一点都不勉强,发自内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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