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病发(1/1)
深夜，一辆银色玛莎拉蒂Levante拖曳着沉闷的轰鸣疾驶在潮湿的马路上，经过时带起路边花坛里的北石竹一阵颤抖。
Roger一脚刹车，技术娴熟地将车子停在二院急诊室门口，Angus绕道后座，小心翼翼的把苏崇真打横抱出来，向晴天已经先一步对着前台探头探脑的几名护士说明了情况，很快就有护士推着推床出来接人。
孟梦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这里挂号付费，她突然有些厌倦这种无休止的胆战心惊，但更多的是无奈，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一次次在危险边缘来回，被迫接受他随时会离开的残酷现实。
付押金的时候，她在流泪，窗口里面无表情的老阿姨在收完钱后，默默的抽了几张纸巾和医保卡一起塞给她。老阿姨见过太多这种事，只是把内心的悲欢藏在万年不变的臭脸之下，她也不是机器人，哪能不会动容。
向晴天有点激动，碍手碍脚的差点把一个护士撞倒，Angus让他去车上坐着，并保证有事会立即通知他。
向晴天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到淳羽的几条语音通话要求都超过时长被拒绝了。他拨过去，对面马上就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担忧：“喂？怎么不接电话？”
向晴天强忍着怒气，问：“艾南是不是住你隔壁？让他接电话。”
淳羽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把电话塞给躺在身边的艾南，“向晴天，好像有什么急事找你。”
“喂？找我干嘛？”
“你在淳羽房间里干嘛？我警告你，敢动他歪脑筋，回来把你小弟给剁了，信不信？”
“神经病，我把淳羽当弟弟的，倒是你，照顾好苏崇真听到没，我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回来。”
“呵呵，苏崇真每次和你见完面，起码要在家躺一天一夜你知道吗？上个月开始，他的抗心律失常和抗凝药剂量加倍了你知道吗？他每次见你之前都会打粉底，只为了让脸色看上去没那么苍白你知道吗？每次和你见面，你都像个禽兽一样对待他，他都忍到要发病的地步了，还在没底线的忍。你是人还是禽兽啊？！”那些关于增加药量的事，也是刚刚听会诊医生说的，向晴天难得急到思路清晰，把罪名一条条往艾南头上扣，他就是想让艾南心里难受，他配不上苏崇真。
“向晴天，崇真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傻子都能听出来，苏崇真出事了。
“哈，他快死了，开刀没人签字，手术费也凑不齐。你应该挺开心吧，终于可以再找个健康耐操的新男友了。恭喜你，就快解脱了。”
淳羽贴着电话听了个大概，他抢走电话，难得露出怒意：“向晴天，好好说话，崇真哥怎么了？”
一听是自家老婆，就像生龙活虎的龙突然被抽了筋，“淳羽啊，不要着急，一切都在控制中，我和孟梦还有安总，安总老婆，不对，应该是老公，哎，管他俩谁在上面呢。我们都在医院陪着苏总呢。刚刚他又晕了，这次比较厉害，意识都没有了。”
淳羽开了免提，专挑重点问题问：“医生怎么说，有没有生命危险？”
“一开始医生建议要马上开刀，说什么心室中间有个很大的破洞，一旦遭受细菌感染很容易病变成心内膜炎，最坏的打算就是要换心。”
“啊！那咋办？这么大的手术，谁帮他签字呀。”淳羽问。
“能开刀倒还好，孟梦说大不了她以未婚妻的身份帮他签字。后来医生看了化验报告，又改口了，说病发期间不适合开刀，让住在ICU里观察几天再说。”
都进ICU了，艾南握紧拳头，有现在就叫车去机场飞回去的冲动。
那边向晴天继续汇报刚刚听来的消息：“孟梦说要去找日本的野崎，之前野崎一直在帮忙联络日本的两家心脏病专长医院。但是目前还没有详细进展。”
艾南待不住了，穿着浴袍和拖鞋直冲导演房间，无论如何，他要回去一次。
臻懿的住宿环境比他们低了不少，和剧务编剧等工作人员租了半层楼十几间标间，臻懿一人住一间，房间里乱七八糟，一点都没有个姑娘的样子。她什么都不说，坐回书桌后面继续工作，约莫过了近半分钟，才从一堆分镜头剧本里抬头瞟他一眼。
“说。”
“我想请假。”
“不行。”
“你都不问原因？”
“这两个月，你是我花钱买下来的。”臻懿终于抬起头，把一支用到很短的木头铅笔插到乱蓬蓬的发髻上。
“季全中了敌军的乱箭，虽然带着乍仑蓬十世连夜奔逃躲进深山，却又遇到山体垮塌和毒蛇。现在我就是乍仑蓬，如果不能守在季全身边，会后悔一辈子的。”艾南用剧中人物解说自己和苏崇真的关系，希望臻懿会产生共情。
“所以说......你是受，你男朋友是攻？”导演的观点确实与众不同。
“导演，就算我求你，给我五天假，不，三天就好。我男朋友要动一场很大的手术，说不定......”艾南站在屋子中间，感觉连面试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
“原来你真的是Gay啊，还以为之前的花边新闻是炒作。”臻懿戴上近视眼镜，黑眼圈明显的脸上写满了缺觉，“我一直好奇，Gay对女人会有感觉吗？不如你就站那儿，脱光了手淫给我看吧。”
这明显是在侮辱人，让人想不到的是，就算是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看上去还没来得及被社会荼毒的年轻导演，也有着同中年油腻大叔一样的无耻和下流。
艾南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的跳，几条青筋从额角爬上额头，终于他认命地抽开腰带，浴袍滑到地上，露出结实漂亮的胴体。
臻懿翻个白眼，像个标准的流氓大佬，把脚翘到书桌上，可惜脚上光溜溜脚丫白嫩嫩，刹时减少了99％的锐气。
“好啦，穿上吧。你和编剧去商量，让他先弄3天没有你的剧本出来。打算什么时候走？我怕胖子他不肯加班搞啊，毕竟据说有高血压不能熬夜。”臻懿站起来从迷你冰箱里拿了一罐百香果味的汽酒递给他。
“明天，最晚后天，我去盯编剧，保证不会让他猝死的。”艾南真心感谢这位人性尚在的导演。
“人说许仙和白娘子千年修得共枕眠，我看白娘子和小青才是真爱，一万年才修得共渡劫。少年郎，加油！”臻懿与他碰杯，捏着小嗓哼：“含悲忍泪托故交，为姐仙山把草盗，你护住官人受辛劳，但愿为姐回来早，救得官人命一条......”
臻懿挥挥手，让艾南别杵在她房里碍手碍脚，低头又一遍埋进分镜头的世界里。
结果艾南乘的是第二天晚上的红眼航班，几乎没有带行李，只提了一把木吉他。因为他记得，苏崇真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只需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唱上几首歌，比吃什么药都管用，是苏崇真亲口承认过的。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已经是凌晨三点，ICU病房外靠墙的不锈钢连排座位上坐着十几个家属，打瞌睡的看手机的吃宵夜的形形色色，唯有疲累和麻木是心照不宣。
艾南一间间透过全透明感应玻璃门找人，大部分都被里面的窗帘遮挡住，他只能做贼一样透过缝隙朝里看。一个路过的小护士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喂”他一声。
“干嘛呀，找人？重症患者一天只能看望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而且现在已经超过探视时间了。”她说。
“有没有一个叫苏崇真的，三十多岁，心脏病。”艾南长腿一迈，把小护士圈在墙角，声音低沉蛊惑。女孩子多多少少有点声控，放软了姿态，对他说：“让开点，帮你去查。”
小护士走进护士台，在电脑上噼啪一阵，对艾南说：“跟我来。”穿过整个急症大厅，绕过热闹的输液区，从消防楼梯间抄了个近路，再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里面是一条亮到刺眼的白色走廊，走廊两边排布着十几个单人间。
“苏先生可能要上人工心肺，所以转到CCU来了。”小护士说完瞄他一眼，看到这个帅哥眼里的迷茫，继续道：“CCU是心脏病重症监护室。”
“已经上了人工心肺？”艾南心中一凛。
“没呢，估计现在就是吸氧，顶多上个呼吸机，唉，到了，就是这间，隔着窗子看一会儿就走哈。”小护士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外，指指玻璃门，里面的窗帘没拉严实，露出巴掌宽的一条窄缝。
床上的人被各种仪器围着，厚重的被子下面露出几根导管和电线，艾南拉住想要离开的小护士，“我能进去吗？”
“给你看看已经挺好的了，不要得寸进尺。”小护士一甩手臂，拔腿就走。
“唉，要不你替我进去，把手机放他耳朵旁边，我打个电话给他。”艾南不依不饶又拽住护士的手臂。
“你，看那边。”护士指着房间的角落，那边有一扇窗，不很大，但就在病床斜上方，侧对着床头。
艾南感激得冲她点点头，转身走出CCU区，一路摸到病房后面的小花园。靠墙种着一排龟甲冬青，被修剪得方方正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