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吻(1/2)
第三章 吻
荷之士睁开双眼。
晴空万里，刺眼日光照得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里是南城燕台，城郊的桃花开得灼灼，正是三月春暖好时节。
男子站在桃树下，墨发如瀑，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观察四周的景色，荷之士一眼认出男子是袭击他们的那只妖，但两者气质相差极大，一个俊朗飘逸，一个凶毒狠厉。
“南邻有梦君，织梦以惑人，织一个给本小姐看看？”鹅黄色衣衫的少女抱胸仰视比她高了两个头的男子，气势却一点不弱于人。
男子神情淡淡，打量她几眼。“不知礼节的小鬼头，或者丘家的小姐，不论你以什么身份而来，都请你不要打扰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丘家小姐也不气馁，围着男子叽叽喳喳，像那枝头不怕人的黄鹂鸟。
“写意。”梦君轻皱眉头，深吸了口气平复躁意，简短扼明地答道。
“你是第一次来这片桃花林吧，我以前没有在这里见过你。我知道那边有一处小瀑布景色很好，可以陪你去看看。”
“但是你又没有纸和笔，你说写意不会是唬我玩的吧？”丘家小姐见画君没有回答，又泰然地接了话头。
“凡夫俗子才需要纸笔墨砚，我只需要这个。”梦君脸上带有一丝骄傲之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不让我亲眼看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梦君思忖片刻，说道：“若是丘家小姐，倒也有资格一睹本君幻境。”
他抽出一根玉烟斗，深深吸上一口，再缓缓在丘家小姐眼前吐出，她不由得屏息，瞪大了杏眼，只见烟雾轻散，墨染画布般蔓延开来，眨眼间这片桃林变成了另一处桃林。
“哇.......烟开兰叶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梦君。”梦君听到这样的赞词也只是轻哼一声。
“不过嘛，山水入画，似真亦假。”丘家小姐又说。
“为何？”
“这桃林，美则美矣，但林中除风抚桃林，竟无半点声响。”
梦君长袖一挥，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落入林中安巢做穴。
“不对不对，这种麻雀北方才有，我们南城山好水好，盛产一种叫得好听的灰颈黄鹂。”
“不过是一群会叫的鸟罢了。”
“这可不行，你既然来到南城的桃林，画的便是‘南城桃花’，若非如此，你的画也不过是一处随处可见的桃林而已！”
梦君默然后便是一笑，只得点点头。丘家小姐见了则是得意洋洋之色，倒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南城桃花分五个时节，初开，花盛，花败，秋实，雪藏。如今正当花盛时节，这初开我看你是来晚了，只有等到明年。”丘家小姐乘胜追击。
男子凝视少女良久，半响松了一口气。叹道。
“我会在这里小住一年。”
这是妖的幻境，荷之士想到。
南城外的桃花林早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百姓在那儿开垦了田地，如今那里只有一片稻田和几瓦民房。这不是自己的记忆，但这片桃花林又如此详尽，远处的山随楼阁能让他一眼认出是曾经的“雾雨阁”，当然这座木楼也在火焰中付之一炬。
失去了手脚的意识，视线被固定在一处，对准了画面中的一男一女。记忆停留在自己被那团烟雾笼罩，刚醒来就看到这熟悉的光景，和一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
这一幕在眼前戛然而止，浓雾笼罩了上来，顷刻又散去。
“画已成，我已无在此久留的必要。”梦君一手捻着黑子，眼睛看向棋盘。“明日便走，不待久留。”
“我丘月卿以丘家人的身份邀请你，梦君。”丘月卿笑意盈盈道。“冠我邱姓，做我丘家耳目，与丘家荣辱与共。”
“小姐......哪儿有你这样邀请的.......”一旁随行的丫鬟样人物忍不住小声劝道。
“若是丘小姐赢了这盘棋。”梦君淡然一笑，即使收到这样冒失的邀请，也全然不受影响地继续落子。
“一言为定！”
“你不问一问若你输了呢？”
“这一局棋我绝对不会输。”
“那可不见得。”
一炷香后，丘月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举起的手摇摆不定。
“你输了。”梦君含笑望向对面的丘月卿。
“你.......我愿赌服输！说吧，有什么要求。”丘月卿故作淡然，眼圈泛红却出卖了她的想法。
“若是做丘小姐耳目，梦某甘之如饴。”
见她惊讶的表情，梦君，不，这个时候应该称之为邱梦，邱梦爽朗道。
“家里人来消息，说有急事让我回去商量。”“嗯，那你先回去吧。再有两个月结束了，我就回去。”
“怎么啦？”邱梦见丘月卿迟迟没有动作，停下手中的事情，只见她蛾眉倒蹙，杏眼圆睁，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我警告你，邱梦，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趁我不在出去拈花惹草！”
邱梦含笑注视她的星眸，缓缓靠近，在唇角印下一个绵长的吻。
“我等你。”他微笑道。
丘月卿霎时双颊桃红，在原地呆愣片刻，随后双拳抵在嘴前，倒在床铺上，憋得眼泪都从眼角渗出来了。
半响缓过劲了，她才悠悠道：“邱～梦～我就不该把我喜欢的话本给你看——”
画面慢慢模糊，两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突然眼前晃过一片红色的剪影，原来是从天空中撒下漫天飞舞的红纸，人群的喧哗声像变大的雨声充斥在耳边。
这里是热闹的街景，大红灯笼张灯结彩，红绫被高高挂起，福和双喜随处可见，仆役皆穿得鲜艳，一派喜气洋洋的乐景。
四周人影绰绰，看不清轮廓，中央只有一辆花轿和一个被两个侍卫架住的男人，是邱梦。
“卿卿，卿卿，你下来见见我，你告诉我你不愿意的！”邱梦全然失去了从前的淡然，神色慌张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近在眼前的火红花轿。
“邱梦！放尊重些，这是即将要嫁出去的.......”
“让我和他说两句。”丘月卿打断了侍卫的呵斥。
“邱梦，我此去商阳，从此再不相见。”她的声线带着不自觉的沙哑。
“人生路长，愿君珍重。”她说。
仰头看见透过风扬起的一线裂隙，一点晶莹一闪而过。邱梦脚边一片踩烂的泥泞，依稀是几个熟透了的果子。
“我好想吃猴仔梨，但是北边战事不休，今年我才分到十个.......”她撒娇似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邱梦还承诺见面后给她变个戏法。
但是这一切，似乎无法再兑现了。
邱梦不再阻拦花轿的离去，他低垂着头，拳头渐渐握紧。
“你再也见不到你喜爱的桃花林了.......你会后悔吗？”一身红衣的邱梦沙哑开口道。他抱紧了怀中的女子，汲取着天地间唯存的一丝温暖。
大雨瓢泼，浇灌在雨中相拥的这一对恋人身上，他们像是一对静默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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