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吻(2/2)
夏日炎炎，少女坐在谭边，藕段似的双足泡在沁人的潭水中，圆润小巧的脚指甲上涂了胭脂色的花油，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淡。手中还托着半碗红瓤黑粒的冰镇西瓜，与男子对接飞花令而浑然忘我。两岸的桃花瓣在两丈高的瀑布的气流下追风逐流，有的落入那幽绿碧潭，有的贴在两人发间，有的，已然吹拂进心里。
一声凶恶的兽吼贯彻脑海，震得人心魂不稳，视线一花。
床榻上的丘月卿胸口缠着渗血白布，和床下坐着的邱梦五指相扣。
“跳。”
“卿卿，我记得丘家有一口井。”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活死人肉白骨，它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病。”
邱梦卧倚在土色石壁上，面容萧瑟地吞云吐雾，半响，他放下手中的烟斗，轻轻握住床榻上露出来的一截枯黄僵硬的手。
荷之士想要扶他起身，被风转九刃晃身躲开，他竟又咬牙摇晃着站了起来。
风转九刃似乎嫌一下不够，举着铁伞像捣药一般，直到妖兽的头颅上双眼成了凹陷的血洞，面目全非整张脸上都是外翻的皮肉为止。
荷之士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陆熙看也不看他，先他一步从井口跳了下去，这时石室摇晃地越来越厉害，头顶看似坚固的石壁分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块陡然坠落。
男人一字一顿念出最后一句，苍白的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态，片刻，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像是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井边，一滴泪从脸庞划过，融入井水。
前方从树影背后站出一道黑影，拦路人是一名华服男子。两人俱是顿步，邱梦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待丘月卿看清来人面孔时，捏了捏邱梦手掌，对邱梦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快走，这里要塌了。”他说。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石室开始微微晃动起来，从上面撒落散沙和碎石子。
一丝恐惧握紧了荷之士的心。
只听一声闷哼和令人心惊胆战的嘎吱声，荷之士循声而望。
荷之士转头看向闭合的门，是在之前的打斗中被撞关上的，这一看上面竟然没有一个把手，平坦的石壁上覆了一张青灰皮肤多手多足的恶鬼彩绘，用铜铃大的眼睛瞪视着他们。
风转九刃再也站立不住，双膝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只用一把沾满血迹的残破铁伞支撑，右肩上的伤口不忍直视，右手也只能软嗒嗒的随动作摇晃。
他顿了顿，神色带有嫌恶，把铁伞插进背后的漆匣，没有解释他举动的意义，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他会死。
“你脸上有好多疤.......”丘月卿凝望着她的情郎，眼中是满溢的担忧。
一阵劲风由内而外迸发，掀起数层白绫。
“你等我。”
“我杀了你！”邱梦暴喝一声，淹没在在迟来的滚滚雷声中。
“丘家......丘家！欺人太甚！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小桥流水，高台小筑，清澈水面波光粼粼，阁楼背倚断石，面临胭脂桃花树林，岸边枝上花芽嫩青点粉，树下少女指使男子放那紫燕风筝，嘻笑嫣然，暖阳融融，一派春意昂然。
丘月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贯穿右胸的寒铁，和面前男子冰冷僵硬的肃容，嗫嚅几声，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井边往下望，只见到一片荡漾的幽绿涟漪，遮盖了陆熙下沉的身影，荷之士有些着急，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闭眼跳入井中。
“傻梦郎，你一直都是我的桃花林.......”丘月卿笑着闭眼搂紧了眼前的男人，雨水掺织着泪水一起流下，只是谁也不知道罢了。
没有多想，荷之士划水到陆熙身边，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右手和身体，陆熙闭着眼好像失去了意识，对他的接近没有丝毫反应，细小气泡成群不断地从口鼻溢出。
她的话越来越小声，梦呓一般，轻得像羽絮，邱梦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嘴角。
暗沉的夜，大雨仍在肆虐，树影摇缀，远处有火把光晕在靠近，叫喊声、哨声、风声汇聚成喧闹的背景音。丘月卿穿着火红的嫁衣，邱梦一手提着长剑，均是一身狼狈，互相搀扶前行，神色皆带有坚定。
“.......除非，踏过我的尸骨。”
所有的颜色混作一团模糊的光影像潮水冲刷奔涌，头晕目眩间荷之士找回了四肢的触感，扶着石墙站起。
高台上，邱梦变成的一人高的凶兽，面目狰狞地咬住风转九刃的右肩，迸出的鲜血都洒在妖兽脖间蓬松的雪白毛发上，刺目至极。
飞鸟从高空飞过，看见少女和男子趁四下无人，一只冻得通红的玉手与一只温暖宽阔的大手相扣，携手走过披着银装的桃园，只留下两排缠绵的脚印。
沁人的井水顿时淹没了五官，随之而来的是潜水的憋闷感，荷之士调整好姿势，睁开眼发现陆熙就在下面一点的地方往下沉，四周黑黝黝的石壁长满了绿苔，即便头顶是一束日光透下来，也黑黝黝深不见底。
“卿卿！”
荷之士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风转九刃抬起左手拿着的闭合铁伞，刹那间发力由下至上刺穿了妖兽的咽喉。
身后传来刀入血肉的声音，荷之士一惊，回头见风转九刃单手用铁伞刺入妖兽头颅上的瞪大的眼珠，红白的碎肉和粘稠液体喷洒到他的深色的衣摆上，荷之士心中一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少女从桃树上摘下两个拳头大的硕果，玉白透粉的饱满果实上闪着细小的茸毛，少女三下五除二把一个桃子分食给男子和丫鬟，最后把干干净净的桃核埋在土地里，并取名为“梦回卿园”
一手环住他的腰身，一手托住他的头，双唇对准，舌尖撬开他的齿背，纹丝密和，紧密相贴。
“我们不应该......停留在这里，邱家狼会找到这里.....”她捏了捏了他的手。
“梦郎......梦郎......那是我哥，他向来喜爱我，他一定会帮咱们的！”
“卿卿.......你在里面安心养伤，待你伤好了，我们再去南城看你最喜欢的桃花林，好不好？.......上一次是我没注意，让那无耻之人伤了你，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会再来打搅你了。”
荷之士拔足冲上高台，妖兽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塌在井边，震得整个石室抖了抖。
荷之士注视着他的眼睛，将珍贵的空气缓缓渡了过去。
陆熙猛然睁开了双眼，眼中倒映着近在咫尺的人。
一道闪雷劈开黑夜，照亮了邱梦惊惶的神色。与此同时，寒光乍现，是剑出鞘的声音。
在花轿下，七七八八倒着众多仆役，一动不动。乌云压顶，周遭景象都昏沉得令人窒息。
“卿卿.......安静睡会儿。”邱梦面色苍白，青胡茬也冒出头，他的身形看上去瘦削极了，让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难过。
接下来的画面一阵眩晕，等到视线重新聚焦，便看见这样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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