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仅没肉,连感情线都无的一章(1/1)
临走之前,叶铮与叶夫人一齐送了两人出府。
江州多雨,就算临近冬日亦是如此。烟雾缭绕于亭台楼阁之间,树叶蓄了露水,青翠欲滴。
“就到此处吧。”
方卿随转身对二人行礼:“你们也要保重。”
侍从牵了马车来,陆续将行李往车上搬。方卿渊冲他们交代几句,走到了方卿随身侧:“这些天真是叨扰了。”
“不曾。”叶夫人捧着个手炉,淡淡一笑:“祝你们一路顺风。等有机会了,方小将军记得替我给昆仑道人问好。”
“一定的。”
方卿渊朝她抱拳。
刘管家站在府门口的树下,同一众下人一齐并列成排。方卿随目光逡巡了一会儿,定格于他的身上,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多谢管家这几日的准备了。”
他收起手中折扇,拱手。
“老奴的职责罢了。”管家眼神动容,似是想去碰他的手,却又碍于礼节止于空中。方卿随垂眸,伸手将其握住。
那双手皮肤粗糙,如被风霜侵蚀过土地,但也足够有力,足以扛起一个大家族的所有内务。
刘管家像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然而方卿随力道更大,捏着他的手不放:
“谢谢。”
抬起头,两人目光相触。方卿随抿唇而笑,眉眼中尽是不舍——无论外界予他置评如何,无论他平常怎样恣意风流,这一刻,刘管家望进他的眼底,只能看到曾经那个孤零零的少年。
他知道,这句亲口说出的“谢谢”,对方已经酝酿了几百年。而其间情绪是书信所不能表达的厚重。
在他的震惊与感动中,眼前人忽然张开双臂,给予了他一个拥抱。
方卿随身形高挑,虽不及方卿渊,却也足足比他高了个头:“叶家和方家现在矛盾愈发尖锐……我不知道以后我还有多少机会回来。”
方卿随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畔说:“刘伯,保重。”
他松开手,红着眼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而后毅然转身,再不回头。
方卿渊与方卿随先后上了马车,后者坐于窗边,掀起挡着窗户的珠帘,见外面人影未散,便大喊:“你们快回去吧,这儿潮气重,别受凉了。”
但叶铮和叶夫人仍旧立于原处,虽隔了数尺,还是可以清晰看出前者紧绷的下颌和微竖的眉。
方卿随叹息着摇了摇头,放下手。然而下一刻,就在车夫挥动缰绳前,终于传来叶铮中期十足的声音:
“到了神通关,给我写信!还有,让叶迢迢也给我写信!”
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同时响起,和着猎猎风声传入耳中。方卿随一怔,无奈莞尔:
“我知道了!您放心!一定的!”
他两手扶在窗沿,对那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身影大喊。树梢自耳畔掠过,有鸟鸣从枝头传来。
尽管再无回应,但他知道,自己那个别扭的爷爷一定听到了。
“你这是什么?”
沉默良久的方卿渊忽然出声,伸手从他的腰封间取出一个信封。
方卿随望着那信封怔了怔,直到看到信上的落款——刘常。
刘管家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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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大小姐,叶铮长女叶迢迢。自少时起便醉心武学。
叶铮溺爱女儿,为她请了不少名师指导。而叶迢迢确实也是块学武的料,不出十余年就已在江州声名鹊起。
只是接下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掌上明珠会在出师后留下一封信,去“仗义任侠”了。
叶迢迢为人爽朗大方,府中上下都对其偏爱有加。她这一走,不仅是她的兄长父母,连下人也感到震惊与担忧。而管家作为叶铮心腹,更是亲眼见证了这位赫赫有名的平江侯如何从缜密冷静变得魂不守舍,再变得喜怒不定的。
那时叶家二公子仪仗着丞相一脉,刚在朝中立足。而作为政敌,在此期间,方瑾瑜没少给他设绊子,叶家可谓对他恨之入骨。
又过百余年,叶迢迢终于归家,身边却多了个孩子。
就算再不愿意接受,叶铮一开始确实是打算打掉牙往肚子里吞的,直到叶迢迢告诉他,这是方瑾瑜的儿子。
那一天,是刘管家千年来,渡过的最糟糕的一天——
叶铮摔干净了堂屋的瓷器摆件,叶迢迢则好似一尊雕塑一般,自象牙塔内向下看,无悲无喜地看着几近癫狂的父亲。
也是那一天,叶铮和叶迢迢的关系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崩坏。
叶迢迢变了个人,不再说想出门游玩,不再说仗义任侠,更不再展露出笑颜,只一复一日地守在厢房里,望着方瑾瑜送她的那株腊梅。
她的儿子没有取名,后来是刘管家问起,她才说——就叫“随”吧。
随性而至,尽兴而为。
刘管家心疼这个孩子,但不敢公然忤逆老爷的意思,只能偷偷对他好——帮他搞定在背后说风凉话的下人,给他买纸笔,买书。
终于,一轮春夏交替之后,方瑾瑜带着彩礼登上府门。
只是叶迢迢离开那天,看向丈夫的眼神不再是眷恋与爱慕,而是透骨的恨意。
再过几年,叶家产业彻底转交到叶大公子之手,叶迢迢便断了和父亲的书信,改与弟弟直接往来。
仿佛对她而言,这个家早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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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卿随折好信,放入信封,长叹一声——这是他不知道第几遍阅读此信,可每每读完,还是有种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
马车驶出江州境,两边风光逐渐荒芜,少了群山与森林遮挡,风沙肆虐在这片土地上,只余几株被黄沙覆盖的灌木还在苟延残喘。
“再往前走,就是戈壁,走个一天一夜,便到飞沙岭了。”
方卿渊睁开眼,见他手中还握着那信封,忍不住蹙眉:“还在看吗?”
“母亲不曾告诉过我她年少的事,我也是从外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她当年的事。”方卿随捏了捏鼻梁:“但我一直很奇怪,如果是向刘管家所说,只是因为被抛弃,就性情大变,怎么也不会像是那个女侠‘叶迢迢’所为。”
“不可能有冒名顶替。”方卿渊平静道:“如果是易容,没人能逃过父亲和我的眼。更何况……”他凝视着方卿随,语气缓和下来:“当年滴血认亲,你确实是父亲的孩子,我的弟弟。”
“……这倒是。”
方卿随老神在在道,心里不住想着这么些年来母亲监视自己的事,以及临走前她看向自己那意味深长地一眼。
“你似乎状况好了一些。”方卿渊打断他的思绪:“这几日与我同乘马车,也没有……”
话到此处便没了下音,车外忽然响起一声巨响,车夫应声急勒缰绳,而车内两人便因此跌到了一起。方卿渊下盘稳,靠着车壁稳住身形。方卿随则有些狼狈地被他揽在怀中,本就是随便用玉簪挽起的发,也散至胸前背后。
“怎么了?”
方卿渊将他扶正,信步出了马车。
被重物溅起的烟尘未消,他眯起眼睛,用宽大袖袍掩住口鼻。方卿随也紧随他跳下马车,却呛了几口灰,止不住地咳嗽。
“小将军——”
有个身着轻铠的士兵从风沙后跑来,侍卫们纷纷亮剑,护在两人身前。
“让他进来。”
方卿渊抬手示意他们放下剑。
距离上次来浑沌川已过百余年,方卿随却还是一眼认出——这人一身,是方家亲兵的打扮。
再观方卿渊,更是眉心微拧。他两手交叉负于身后,远眺着那驮着巨匣的车队——
只见那巨匣用金锁扣上,被铁链缠绕在连接着马匹的木板上,四周押送的军队身着银铠,手执长戈,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将军,您快去飞沙岭吧!”士兵一手扶在腰间剑上,一手按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他咽下口中血沫,再抬头时,眼中血丝密布:
“大将军收到十殿下密报后,便要我们把所有的凝血石送回江州。他们这是想要放弃浑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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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为三界贪嗔痴怨所化,从虚无中而生,死后只留下一颗象征着他们生前能力强弱的“凝血石”。
凝血石主体多呈无色透明,只有几缕类似于“血丝”的红痕遍布其间,“血丝”浓度越高,则该魔物越强。相传前魔域之主死后留下的“凝血石”乃是纯正的铁锈红。
凝血石对于魔物来说,只是“尸体”一般的存在,但于仙人们而言,这却是驱使机扩转动,强化武器的灵石。
本来,凝血石可以用于建筑,生活必需品之中,然而由于其供应不足,目前只有边关可以真正用到。
谁都知道这是暴殄天物,却也只能被动接受——毕竟仙人们能收集到的凝血石数量实在有限。而仙界也规定了相应律法——不得走私,不得滥用凝血石,只能让其由军队支配。
自此之后,凝血石的真正用途逐渐被人遗忘,反而成为了边关与战争的代名词。
若是凝血石大量向境内转移,只能证明,朝廷已经放弃了现在的边境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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