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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忻目光朝殷拂云的方向微微移了一分。他自然记得,且一直都刻在脑海,当年她拒婚时候说的每句话、每个字,她说这些话时候冷若冰霜的表情和淡漠的眼神,这么多年反复扎着他的心,此刻回想起来依旧隐隐作痛。

    但是,这与旁人无关,也由不得任何人猜测、做决定。

    “本王事,你也敢插手!”他怒道,“军中施蛊,死罪。本王没有当众揭穿,已经是念在你们叔侄这些年功劳的份上,给你们一条生路。狩猎结束回营,你最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结果,否则,本王绝不姑息。”

    桑烟萝泪流得更凶,满面泪水,一双泪眼微红,楚楚可怜:“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李忻冷淡地瞥了一眼,便朝殷拂云这边望过来。

    高杉立即打马过去,李忻交代了两句,高杉便带着已经哭成泪人的桑烟萝朝林子东边去。李忻上马转身朝她这边过来。

    “殿下。”待李忻马儿靠近了,她于马背上朝他抱拳一礼。

    李忻沉着一张脸,微微歪头盯着她看,浓黑剑眉,眼窝显深,眼皮下拉,鼻梁高挺鼻翼宽大,嘴巴四周及下巴星星黑点,似乎是未剃净的胡须,脸色黄中透黑,颧骨略显突出。

    看了一会儿李忻噗嗤一声笑了,接着大笑几声:“谁帮你易得容?”

    殷拂云有些恍惚,此刻这么畅快的大笑是真,还是刚刚的怒气是真。他的情绪变换得也太快了。

    回过神她摸了下脸蛋,刚刚对着溪水检查过,妆容没脱,而且自己易容也不是特别丑,用得着笑这么夸张吗?

    “奴自己。”

    “若非见到高杉,本王都不能确定是你了,易容不错,本王都快认不出来了。”

    殷拂云心中白他一眼,易容扮成妹妹不也那么久没认出来?现在认不出她有什么奇怪。

    “就这样挺好,虽不俊俏,也不算太丑陋,平常相貌。以后就用这副容貌留在本王身边做个亲兵,绝对能够以假乱真。”

    打马绕着她看了一圈,拧眉故做深思须臾,道:“以后唤你名字和二姑娘都不太合适,本王就送你个名字——李期,觉得如何?”

    殷拂云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冷淡回道:“很不喜!”

    “很不喜?那太好了。”他大笑道,从马背上扯下一张弓和一个箭囊扔给她,“日落之前你若能先本王射到猎物,本王就允你自己改个名,否则就叫李期。”掉转马头,扬鞭朝林中奔去。

    第29章 第 29 章

    殷拂云看了眼手中的弓箭,她已经许久没有真正骑射了,上一次还是去年在南境,的确该熟练一下。

    林中已经昏暗,待太阳落山,便彻底黑下来,她立即向身影追去。

    奔驰的马蹄声在安静的山林尤为洪亮,惊动了树枝上归巢的飞鸟,也惊动了归穴的猎物。

    一只獐子从一棵树后蹿出来,朝远处奔去。两人同时看见,皆驾马追去。

    李忻见她势在必得,笑着调侃:“对本王送的名字这么不喜?”

    殷拂云白他一眼,这场比试是迟早的,无关那个名字。李忻想知道她如今骑射的深浅,她想领教一下这个纨绔公子的本领,看看他这几年的长进到底有多大。

    距离獐子更近了,她从箭囊抽出箭支,李忻已经搭箭在弦,但是一直没有放箭。

    待到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和位置,她立即搭箭放弦,箭支嗖的一声蹿出。就在箭支快要射到獐子时,忽然另一支箭擦着她的箭矢而过射在獐子前腿,而她的箭则偏了准头擦着獐子的脖颈插在地上。

    獐子嗷嗷叫了几声,瘸着前腿继续逃命。

    殷拂云冷冷瞪了眼李忻,李忻对自己的行为毫无羞愧反而很自得,又继续拉弓,她毫不退让,拉满弓再次射去,李忻这次想故技重施,奈何慢了一拍,殷拂云的箭先一步射入獐子的脖颈,獐子蹦跶几步栽在地上,四肢乱扒却爬不起来。

    两人打马来到獐子前,獐子已经没了动弹。

    “本王先射中,你输了。”李忻跳下马走过去。

    “狩猎规矩,猎物死于谁手算谁的。”她也下马,“殿下的两箭都未射中要害。”

    “谁说不是要害?第二箭本王射中的可是心脏的位置。”

    “殿下不如剖开獐子看看,它的心是不是长偏了。”殷拂云讥讽。

    李忻浑不在意,强行辩解道:“先射中者得,你这是夺人成绩,犯了军中大忌!”

    “各凭本事,猎场哪里有相让?”殷拂云走到跟前弯腰便去提獐子,李忻出手挡开她自己伸手去提。殷拂云也丝毫不让,出手打开李忻的手臂去抓獐子腿,一来二回两人较量起来。

    “想打架?”李忻望着她含着一丝怒气的目光,年少时动手前她一贯这种眼神,这么多年都没变。他冷笑道:“本王早就想打你一顿了,正愁没有机会呢!”

    殷拂云也不再束手束脚,大开拳脚。李忻亦是不遗余力。

    两人斗了几十招,难分上下,殷拂云一招虚晃,李忻躲闪之际,她借着一旁树枝一个旋身缠上李忻,将他扳摔倒四脚朝天,自己正压在他的身上,一手困着他的两手手腕一手的拳头抡在半空。

    李忻忽然没有再对抗,平躺在落叶铺就的松软地面上,直直望着她的眼睛问:“你还想打本王不成?”

    殷拂云脑海闪现少年时的画面来,她不止一次这样将李忻按在地上捶打。那时李忻总是一边挣扎反抗一边骂她是野蛮的疯丫头,还发誓将来总有一天会将她按在身下打到求饶。

    他只会嘴上喊喊过个瘾,回头连个刀枪摸都不摸一下,下一次还是输给她,被揍。

    “殿下输了。”她放下拳头。

    “本王是旧伤未愈,否则怎会输给你?”

    殷拂云不由朝他腰间望了眼,这才察觉自己是骑在他的身上,姿势尴尬,脸颊一热忙松开手从他身上翻下去。

    李忻瞧她红着脸羞涩模样,故意调侃:“脸这么红,难道是对年少时的事心生愧疚?”

    殷拂云被他说得脸颊更热,朝他瞪一眼,起身去捡旁边的獐子。

    “回来!”李忻命令道,殷拂云不应,将獐子拎起甩到马背上。

    “本王腰被你伤着了,扶本王起来。”李忻扯着嗓子怒喊了声。

    殷拂云回头见他努力抬头瞪着她,胳膊肘撑着地想爬起来,却好似使不上力,下半身瘫着动也不动。

    这么严重?刚刚自己那一摔并没有使多大力,不至于如此。真的摔到旧伤处?她半信半疑走了过去。

    “快点!”李忻显然没了耐心。

    殷拂云无奈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李忻顺势一把搂着她的脖子撑着身子,另一手揉着自己的腰骂道:“你这粗野的性子,谁敢娶你?本王当年真是眼瞎才向你提亲。”

    “恭贺殿下眼疾痊愈。”殷拂云冷冷回击。

    李忻被怼得心里不舒服,怒气道:“那个叫井藏的异族人也眼瞎,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殷拂云斜他一眼,井藏可不是他这样性子的人。

    她没有搭话,将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拿下来搀扶着。瞧他挪着步子都难,关心问“殿下还能骑马吗?”

    “伤成这样,一个人单独骑肯定是骑不了。”

    瞧他这样子,殷拂云也有些犯难,问:“闻将军他们现在何处,为何没有跟随殿下左右?”她朝四周望去,太阳已经落山,林中昏暗,看不了多远。

    “估计快到了。”李忻抬头朝左侧望去。

    既然快到了,殷拂云扶着李忻在一旁大树根边坐下。

    “去年殿下在赤狐山遇险,是不是也因为闻将军不在身边?”

    赤狐山的事情一直是个谜团,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她越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亲兵无一伤亡,而主将却伤重只剩半条命,在府中休养近半年,这不合理。更不合理的是,这些亲兵回营后竟然没有受到任何的惩处。

    李忻靠在树干上,目光抬着,望向枝叶交错的头顶,透过点点空隙望着蔚蓝的天空,去年的往事也一下子涌进脑海。

    他回忆许久,忽然勾唇一声冷笑,垂下视线望着身边的殷拂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阵,虽然光线已经不足以将面前人看得十分真切,但是他还是努力看着。

    “那时,我疯了。”他笑道。

    殷拂云望着他悲喜交加的眼神,藏着一段不愿与人说的往事。她清楚这事情到此为止,他不主动说,她以后不该再问。

    “无论何事,希望殿下今后以大局为重,我不想自己效忠的是个孤勇轻生之辈。”

    “效忠?”李忻看她一本正经神色,沉默须臾,也严肃地回应,“既是效忠,便无背叛。你若敢背叛,本王必……让你知道何为地狱。”

    一脸的冷峻坚定,他说到必然会做到。

    殷拂云僵了一瞬,心中自嘲,她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何惧地狱。

    忽然,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似幼小的动物从落叶上踩过,但明显声音比较碎杂,似乎很多。与此同时,她感到身后一阵寒意袭来。她正欲扑到李忻,却被李忻一把拉到身侧。两支箭贴着身体射过去。

    还未站稳脚,又几支暗箭射来,李忻反手揽着殷拂云躲到一棵树后,身法矫健。

    殷拂云不由朝他腰间望了眼,这会儿挺得笔直,可不像是伤到走不稳路、骑不了马的。

    “什么人?”

    “想我死的人!”

    一阵箭雨过后,后方的黑暗中蹿出一队黑衣蒙面之人,个个手持大刀,将他们围住。

    “轻骑营来猎野兽,别的营是来猎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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