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牧心失心(1/1)
芒图贪睡，到日上三竿，被一只小麻雀在窗台上啄着昨晚洒下的小米吵醒的。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到小麻雀欢快地啄着小米，芒图咧嘴一笑，道：“早啊。”
母亲这时从屋外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芒图只道是给他的早餐，正要去接，母亲道：“终于醒了，赶紧收拾一番，去看看牧心，这孩子受了风寒，生病了。”
芒图撒手一骨碌爬起来，一边穿着布衫，一边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一早阿殇去看他，他就发烧，还说胡话。”母亲道，将热汤放在桌子上，“这孩子没家人照顾，我熬了些羊肉汤，你赶紧送去罢。”
芒图忙不迭的答应，穿好布衫和鞋子，端着肉汤就往牧心家走去。
牧心房间门紧闭。芒图敲了敲门，阿殇满脸憔悴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芒图道：“阿殇哥哥，我娘给牧心哥哥熬了些羊肉汤驱寒。”
阿殇道谢，芒图进屋，发现屋里阿青和阿燕都在。
“好香啊。”阿燕道。
芒图不睬。阿燕看到他手上端着的羊肉汤，咽了咽口水，道：“你们家居然还有羊肉啊，芒图。”
这羊肉是父亲从厨工那里换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换取的代价。
躺在床上的牧心紧皱眉头，额头冒着密密的汗，阿青在替他擦拭。他俊俏的脸因为难受挤成一团，嘴里也在说着胡话：“好冷，好冷，不要，太冷了，求你，别这样……”
芒图端着热汤，有些无措，阿青用冷水湿巾替他敷好额头后，抬头看芒图，说：“给我来喂他吧。”
阿殇将牧心扶起来，阿青舀一勺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进牧心的嘴，刚送进嘴里，牧心一阵咳嗽将汤喷了出来，阿青不防，被喷了一身。阿殇一把抢过阿青的碗，骂道：“你走开，换我来！”
阿青受了委屈，却不语，红着眼睛让到一旁。芒图拍拍他的肩膀，却听见阿青道：“没事，牧心这样，我哥最着急，我知道。”
阿殇一勺汤吹了又吹，怕烫着又尝了一口，发现太凉，又重新舀了一勺，如此反复才喂了一口温度合适的汤，牧心吃下去，阿殇脸上露出喜色，又舀一勺，还没吹，牧心一声咳嗽，咳的整个人发颤，碰翻了汤匙，汤匙直剌剌地要落在他的身上，阿殇急得用手去抓。抓住汤匙，阿殇庆幸没有落到牧心的身上，不顾手上起了水泡，却在自责，“对不起，牧心，怪我没拿好，你没事吧？”
一旁阿青道：“哥，你的手。”
阿殇摇摇头，“我没事。”又对牧心道，“再喝点汤，吃点东西才能恢复的快，你要快快好起来，牧心。”
牧心虽浑浑噩噩，但听到他的话似的，再喂一口，乖乖地咽下去。
芒图看着，心里怪难受。
同时，他又羡慕牧心。他心道：如果有人这样疼爱我，该多好。
牧心这次病得重，半个月过去，不见痊愈，虽能下床，但时常咳嗽，阿殇不让他受风寒，于是整日关在屋里，只待天气好时，出来走动。
这日天气不错，芒图去看望牧心，见阿青站在门外，脸色发白。
芒图问：“怎么了，阿青哥哥？”
阿青摇摇头，又忍不住似的，低声回道：“今日前院来领我和哥哥，哥哥说过来陪陪牧心就去，可是这都过去了一个时辰了，他还不出来，这时辰快到了，可怎么办呐。”
芒图道：“你怎么不进去？”
“方才进去，被哥哥撵出来了，”阿青急得眼睛都快泛红了，“哥哥最近心情一直不好，这几日干活都不愿去，可这次是去伺候大人，如果不周到，就要被抛下罗刹岛了。”
“我去说说。”芒图推开门，只觉屋里阴沉沉的，牧心躺在床上以泪洗面，阿殇在轻声细语地劝说，“不哭，给我些时间，总归能想到办法。”
见芒图进屋，两人没了声音。牧心抬眼看芒图，模样比昨天还要憔悴。
“牧心哥哥，阿殇哥哥。”芒图道，“阿青哥哥在门口站了好久，怎么不让他进来？”
阿殇脸色一变，听牧心道：“怎么站在外面，你不是说他回去了吗？”这话固然在问阿殇，芒图心道不妙，忙道：“阿殇哥哥是让阿青哥哥回去，但阿青哥哥没回去罢。”
“作甚么守在门口？”牧心问。
听牧心这么问，知晓阿殇没有同他讲今夜伺候大人的事情，芒图不好回答，只是对阿殇道：“我来陪牧心哥哥吧。”
阿殇道：“我和阿青有些事情，让芒图先陪陪你吧，我晚些就回来。”
牧心很快了然，点头道：“那你去吧。”
虽说让阿殇走，可是手却拉着不肯松开，芒图走上去，眼见他们牵了许久，牧心才松开，眼睛通红，道：“早点回来。”
阿殇一笑，道：“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门口的阿青见阿殇出来，面色缓和，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哥。待到房门关上，芒图道：“今天天气不错，牧心哥哥要不要出去走走？”
牧心不语，芒图找来布巾，沾水替他擦了脸，端详着他的面容，道：“还是我的好牧心哥哥，我们出去走走。”
牧心摇头，“我不去。”说完，将身体蜷成一团。
芒图不再强求，坐下来陪牧心讲话。他讲了些闲话，牧心无心听，待到他讲到口渴，起身要去端水喝，牧心道：“为何我要被救起来，还不如死在西海里。”
芒图惊道：“牧心哥哥胡说什么？”
芒图这时抬头，眼睛红得如同鬼刹，他厉声道：“我没有胡说！我不像你，生来犬奴，我本一代大侠之子，为何落到如此地步？！”
生来犬奴这四字硬生生地戳痛了芒图的心，他一咬牙，哼声道：“现在大家同为犬奴，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伤人！”
“我才不是犬奴，我才不是！”牧心疯了似的摇头，嘴里叫喊着，“我才不是犬奴，我不是犬奴，我不是犬奴！”
芒图拉住他，道：“牧心哥哥！”
牧心还在重复着，只是声音似在低喃：“我不是犬奴，我是大侠之子，我不是犬奴，我是大侠之子……”
芒图不料牧心居然失心疯，抱住他，焦急道：“牧心哥哥，你醒醒，牧心哥哥。”
牧心依旧喃喃细语：“我不是犬奴，不是犬奴……”
芒图心疼，只得安抚怀里的人，细声道：“对，不是犬奴，不是犬奴，”他跟着重复了几次，这句话突然有了神奇的作用，他又道：“我们都不是犬奴，都不是犬奴。”
牧心渐渐安静下来，芒图去看，牧心已经在他的怀里睡去。
芒图放他睡下，牧心才躺下，又挣扎了几下，“不要不要，不要这样！我的剑，不要，不要插进来，不要！”
芒图怔在当场，很快，他问道：“是谁？”
牧心紧紧地皱眉，张了张嘴，芒图凑到他嘴边去听，牧心却没再说话。
芒图明白牧心为何感染风寒，为何失心疯了。
他跑到阿殇家，阿殇和阿青不在，恐怕已经去了前院。芒图只得等阿殇回来再问，于是又回到牧心家。
牧心比刚才睡得安稳些，却还是眉头紧皱，芒图用手抚了抚，徒劳无获。
翌日一早，芒图去找阿殇，阿殇和阿青还未回来，芒图先去看牧心，牧心还在睡着，睡梦中身体一直瑟瑟发抖，芒图见状，忙去找来被褥被他盖上。待到牧心平静下来，芒图望着牧心的脸发呆。
牧心生的清秀端正，小时芒图便喜欢他的模样，还许愿长大像牧心一般好看。现如今床上的牧心面黄肌瘦，眉骨高耸，眼窝塌陷，颧骨更是突出得吓人，还哪有一丝美少年的气息。
芒图心疼的同时，痛恨折磨牧心的人，可是，心里又有一丝惧怕。
对牧心如此的会不会是妖狐大人？
芒图不愿想。
妖狐大人那似雪的长发，那俊俏的面容，那清瘦匀称的身形，还有那冷淡的话语，和那瓶讨厌的药膏……芒图不希望让牧心失心疯的是妖狐大人。
阿殇阿青回来已到巳时。芒图醒得早，守在牧心跟前犯困，待到门被推开，他惊醒过来，回头看见阿殇逆着光，仿佛魍魉般推门而入。那一瞬，芒图像是看到传说中的鬼王迈步走来。
阿殇走近，问：“你整夜守在这里？”
芒图却道：“我在等你。”
阿殇疑惑，却听见芒图问：“你可知道牧心哥哥为何感染风寒。”
阿殇似不愿提起此事，面色不善：“感染风寒便是感染了风寒，还有何缘故？”
芒图凝视着阿殇的眼睛，道：“牧心哥哥昨日失心疯，说他不是犬奴，可跟这风寒有关？”
阿殇一愣，接着面色发青，浓眉倒竖，他瞪着芒图，愤愤道：“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
“是谁？”
芒图咬着牙，眉头紧皱。阿殇注视半晌，带着浓浓的恨意，道：“鸦。”
阿殇说完，看向还在睡梦中的牧心，没有注意到芒图起初放松的表情，而后是咬牙切齿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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