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拾壹章-生辰宴（6）(1/1)
第叁拾壹章－生辰宴（6）
晚宴开始时，沈府内人数的确是不太多。从上座往下， 沈兰的两位姥爷独占最高列、其次是人皇与将军乐仙等家长，往后才是他们这群小孩儿。说是这群，其实的确是群，在座并非只有他们四个，还有一些别家的朋友。
兮烟楼并非传统的家族继承式的门派，与曾经的暮零门有几分相似，都是择优者做领首。汪府五代内也就出了汪乐仙一个修道者，故两位老人家也并非是江湖中人，容貌衰老大半，却仍可见当年之影，不然也不会生得出汪乐仙这样的标致人儿。
先前在姑苏时，舒璐便有见过他二老，这会儿被发现他被遗忘了没去接他两位，他们倒也没做出什么不悦的神情，只是笑着同他招招手打招呼。
“既是兰儿生辰，我们也无有必要太注意规矩了，小孩子嘛，得要放开来玩才是。”汪老爷举起杯子，其余人纷纷站起敬杯，舒璐也跟着做，只是个头还没比桌子高多少，手举老高却只能在桌上看见一个头。沈兰偏头同他悄声说站上椅子，他看了一眼，觉得好像太不合规矩，遂又觉得沈兰是故意唬他，瞪了一眼。
老人家率先动筷，往后是小孩儿的家长们，最后才是小孩儿。
“陛下坐在这里…老朽在这上位都坐不安生啊……陛下怎就不肯坐上来呢……？”
“汪伯，现儿个可是小兰儿的生辰，是家宴！汪伯这一口一个陛下的，是不将我当自家人了吗？这会儿可就别讲究上面那套了，我与南哥都多少年兄弟了，我都当他亲生哥哥看的，自然也就是汪伯的小辈！于情于理都该坐在下面这个位置！”
“老朽哪受得起啊……！”
打是打着沈兰生辰的名头做的晚宴，可依舒璐来看，这不过是这群大人聚在一起的理由罢了。他怕沈兰觉察此事后会有所不悦，便去牵了他手握着，沈兰倒是惊奇，反将那小手握在了手心，凑过来笑嘻嘻问道：“怎了，璐璐是想吃什么够不着吗？我给你夹呀！”舒璐摇头，许是摇得饰品声儿太响，引来了坐他边上的另一个孩子的注意。
“小兰儿，这就是……？”说话的那少年脸颊还带稚嫩软肉，但身形已经拔高，舒璐猜他大抵比沈兰高了半个头左右。他乌发红瞳，生对上翘眼，自含笑意。
“哎，是嘞，这就是跟你们说怎么都拉不出来的小朋友。”沈兰掐掐舒璐脸蛋，把那水灵灵的小嘴巴掐得嘟起来。
“好小一只！”少年呼，也去戳戳舒璐的脸颊，却被沈兰笑着拍开。他不在意，只是牵了舒璐另只手来，乐呵说：“你若夹不着菜，你寻我，他个子也就那么点高，胳膊短得很，他也夹不着的。”
“吼！你编排小爷！今儿小爷是寿星，你如何能拆小爷的台！”
“吔，寿星给他爹提溜起来要揍屁股了！”
“那还不是、还不是曈子屈服于淫威卖了我！”
左一句右一句的吵嘴让舒璐头疼，他寻思这样大概也不会不开心了，就悄咪咪收回在另少年手里的右手，夹眼前沈江特地喊人做得菜吃。他左手与沈兰右手牵着并不影响吃饭。
只是这样好像也不太合规矩。
但大人们没注意到，所以没关系。
“煜三哥儿、煜三哥儿！”与舒璐隔了一个沈兰的沐曈唤着，那先前与沈兰吵嘴的少年应了声，沐曈朝人皇看了两眼，压着声音接道：“帮我拿下那壶蜂蜜酒！”
“你又要喝酒！”煜三哥儿看了眼不远处的蜂蜜酒，它离另个灰瞳男子较近。煜三哥儿应是想拒绝，但又大抵是沐曈那馋巴巴的眼神给他看心软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拿了那壶酒，好在是没人注意。他从椅子后朝沐曈递去，沈兰接了一手，沐曈才拿到心心念念的蜂蜜酒。
煜三哥儿道：“到时候你给你爹抓到了又一顿好批，可别把我供出来！”
沐曈将小碗里酸梅汤倒进沈兰空了的碗里，沈兰习以为常地捧着那汤喝起来。他左右顾盼，见无人注意，便偷摸着把蜜酒液倒入碗里。那酒颜色漂亮，金黄得纯粹，和沐皖的眼睛有得一拼，看着令人垂涎三尺。他见沐曈豪饮一口，咕咚咕咚直接喝半碗进肚，放碗回桌时还舒爽极了地“嗐”一声，颇有那些大人模样地低道一句：“好酒！”然后又动筷，一筷下去便夹起三片酱羊肉，吃到嘴里咀嚼好会儿，才见他满足似的眯起眼睛。
“酒鬼。”沈兰笑骂，喝完那碗汤也拿了那酒过来，给他自己也倾上满碗，喝得倒没有他那样快，只慢悠悠地喝掉小一些。
“酒鬼怎么了，酒鬼也酒量比你好！好太多！”沐曈又拿回酒壶倒满，予周围几个都悄声问了一圈，待几个也要一并喝的碗里都倒好了，壶里也没多少东西了，都倒不满一碗。
“你们几个都少喝些，没曈子那酒量和小兰儿这个醉酒不上脸的都别多喝，不然等下都得被一顿骂！”煜三哥儿教训道，边上几个半大的少年也都一一点头应下。
坐在人皇怀里的沐皖一直看着他们所作所为，现在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那酒味极香，香得舒璐好像鼻子都要掉下来了。
不知他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夹了多久的茴香豆子吃，反正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沈兰抓着他肩膀轻拍嘴巴子了。舒璐缓缓回神，不知事地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勉强叫三两个沈兰合成一个。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沈兰惊呼，“比上次阿皖偷喝了一坛酒还红……！”
舒璐摇头，软乎乎湿漉漉地道声不知。
小孩儿纷纷凑过来看他，他们只觉更加好玩，从这头捏到那头，把舒璐当人偶娃娃玩。
“这怕是闻酒气闻醉了！”沐曈嘻嘻哈哈笑着。
有人拿了剩小半碗的沈兰的酒给他递过去，怂恿着他喝，他迷迷瞪瞪捧起碗乖巧喝下去，几小口几小口地喝了个干净后还打了个酒嗝。大家更觉得投食好玩，遂又有人拎起那酒壶，把剩余的都倒进舒璐碗里，还有人拿了两块米酒糕放舒璐盘里面。
他倒是没有客气，照单全收。
照单全收的后果就是脸比猴子屁股还红，两只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都瞌睡虫附身一样怎么都睁不全，迷糊地像喝饱了老酒后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小鸭子一样。几个少年起哄让他下去走两步，煜三哥儿都没拦住，他就跳下椅子走了个九曲十八弯，让他们小孩儿哈哈笑个不停，也让大人们都朝这里看来。
预想之中的气愤变成了哄堂大笑。
不光只有小孩儿喜欢逗小小孩儿玩，大人不做选择，大人两个都逗。两个老人家都乐得合不拢嘴。
今日被捉弄的可不止是舒璐一个。
……
顶着墨画黑眼圈和猫胡须的沈兰蹲在池子边尝试洗去脸上笔画，酒气冲天的舒璐摇摇晃晃地站着，沐曈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缩成小团子半梦半醒的沐皖。他们吃完了饭，被允许了下桌出来玩。
当然是沐曈与他们要求吃快些的，毕竟还有正事呢。
“宴前叫你带出来的那本子呢？恰好现在别院里下人都无几个，正正好。”沐曈将他弟弟放在边上，步伐悠闲地去往舒璐身旁，“大人还在吃酒，咱几个先去给它烧了，完了也去膳房偷偷整一点吃的。”他说着弯下腰，在舒璐身上到处摸，却也没摸着那话本，反而后是脑勺上挨了花猫沈兰一手刀，他瞪骂道：“摸摸摸，你摸啥呢！”沐曈则不当做回事，只是笑嘻嘻地同他斗嘴。
醉醺醺的舒璐习惯性摸向宽袖内袋的位置，却蓦地想到这是沈兰的衣服，没有他那大袋子。他正欲说他未带要回去取，话才说了没两个字，就又顿住。大家齐往他看去，他仍面红耳赤，但原覆着迷糊的黄曈散了雾，怎看都是万分清醒。
“叫…那个叔叔拿走了。”
“哈？！谁？？”
“就是，就是…”他不知如何称呼，“阿皖哥哥的，爹爹……”
沐曈呆愣在原地，好似几时不能回神。是沈兰率先意识到事情有变，快步走向舒璐，死抓着他肩膀，疼得舒璐低低痛呼一声。
“你、你……！”他说不出来话，舒璐不敢看他的眼睛。见他攥起拳头欲打人，舒璐还傻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躲，还是沐曈冲上来一把推开了他两个，才叫沈兰那拳头没落在舒璐脸上的。舒璐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沈兰。
他抱着他的腰，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他再上前去挥拳头。
“兰哥儿！兰哥儿！你冷静，冷静些……打人，打人解决不了事情！”沐曈在他耳边叫着，脸上挨了好几下肘击。
地上躺着睡觉的沐皖被吵醒，又为眼前景象迷惑不解。舒璐见他醒，想喊他，却害怕得喉咙发不出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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