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玖章-生辰宴(4)(1/1)

    第贰拾玖章-生辰宴(4)

    两个大的赤着脚满院跑,两个小的坐在池边泡着小脚晃晃腿,各有各的兴致,好生自在。舒璐带来的衣服大都宽长,就连里衣也是为了配合外衣而制成大袖的款式,怎也不适合玩耍,沈南便给他寻了件沈兰小时候的衣服穿,也还合身,这会儿他便穿着那胸前绣鹤花的蓝灰圆领衫和沐皖一块坐池边,用脚逗着那红黑相间的锦鲤。

    原先舒璐并不愿搭理总凑上来同他讲话的二皇子,是将昨日他敌视的眼神记得清清楚楚,心底记着仇,所以沐皖向他问东问西的时候他总心不在焉地看往沈兰。其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嘴,被问烦了就在水里打腿吸引他注意力,免得再问。然终归也是小孩子,他在沐皖每一次听完他答言后崇拜的赞赏里沦陷,最终忘了自己心底想得不和人家玩,颇有兴致地和他聊起天来。

    本来是沐皖问各类仙门之事,他问舒璐答,后来两个人都聊开了嘴,话题就变得很快,聊到哪儿是了哪儿。舒璐甚至知道了沐皖的岁数只比他大了两三个月、他哥哥沐曈又比沈兰小了一岁左右、他左边后牙里有一颗牙齿给虫蛀烂了个洞,还有他母后宫里的三色狸花猫生了一窝衔蝶小奶猫儿。舒璐一直很喜欢猫,但无奈他师尊碰了猫毛就打喷嚏起红疹,遂后山一点猫的痕迹都没有。他俩偷偷约定好什么时候有机会了,沐皖便从那猫崽里抱出来一只送给他,做给他做人偶娃娃的谢礼。

    虽然其实舒璐并没有想好如果真的有了猫猫的话应该养在哪里,但总归是会有办法的,更何况真有那一天来,他也不是不可以偷偷把猫养在师爷的屋子里——师爷退位掌门后常在闭关,屋子是空的,师爷一来喜欢猫二来也喜欢他,不会不同意的。

    他们聊到正对面的白云像不像兔子,就忽然有股重量压到了舒璐肩上头,他险些被这份量压得倒入池塘,好在是还有股力气将他拉了回来,这才稳稳坐回岸边。他回头看去,率先入眼的是那头偏暗的红发,不如沐皖刺眼,但也耀目。是沐曈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又是沈兰一把将他们拉回来的。

    “鹤娃娃——刚才我同兰哥儿出去晃了圈,恰巧宫里画师给画送来了,你先瞅瞅。”他不顾沈兰扒拉,也不管沐皖怒视,就搂着舒璐脖子将他晃了两下,把手里的画卷插到了舒璐怀里,然后便被沈兰扯得一把坐到了地上。

    舒璐竖着打开画卷,见里头一个人面画像,画师功底子绝对一流,笔触独特,堪堪几笔便将一个瘦削异常、双眼灵动,古灵精怪与不太讨人喜的孩子的模样表现的惟妙惟肖。画像小儿生一对羽玉眉、瑞凤眼,脸颊内凹,睫毛长密,下巴尖尖,气色不大好的样子。舒璐觉着他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几个小孩凑在一起看画,沈兰问道:“这是谁?我怎么没见过嘞。”沐曈稍有些别扭起来,攥拳轻咳,道:“是…上次花朝节遇到的一个庶人,他给我送了两束杏花来着…”沈兰啧啧道:“话本故事里的太子爱上贱民吗?璐璐,你是不是瞧过很多类型的这话本子?”

    突然被提了名的被围小孩儿愣了愣,仔细思考了会儿,同他们道:“来天长之后,七师兄有给我带过很像的话本。是太子与民男相恋,帝皇不允,强行拆散,后来那民男又因病去世,太子被他两位同妃生的皇兄与同宗将设计废储,往后……唔!”他被沐曈忽然捂住嘴巴,止住了之后的话语。那太子神情不如先前吊儿郎当,正色起来,两条小眉紧蹙,低呵道:“人皇脚下,且莫乱言。”沈兰表情也有些变,他抿着嘴唇,有些不自然且带有紧张地望着沐曈,沐曈回眼,低语:“兰哥儿放心,我会当作无有听见的。”

    最不知事的沐皖满脸皆是疑惑。

    “小鹤娃娃,那话本子你可还留着?”

    遭了问话的舒璐轻轻点头,怯生生软道:“还留着。”

    “晚宴时我们便寻个时机找地方烧了去,若烧不干净,兰哥儿回头再带着它到府外烧了。”

    舒璐比沐皖矮了有差不多一个头加一些脖子,看起来与实际年岁相差不小的身材叫沐皖单方面与他熟悉了之后就一直牵着他走,嘴里不时同他念叨着说他生得和他两个弟弟一般又软又小又可爱,给他讲得耳尖都微微泛红。用过午膳,大人们都装作悄咪咪地和沈兰说现在没有礼物,晚上才能有礼物。

    临午睡前,他们没再继续待外边玩下去。不是不想玩,是有些东西不得不做了。兰曈两个都上了大学堂的大孩子挨个拿出自己的功课抄写,另俩小的就在房间里看着他们一边唠一边写,毫不专心。

    “哎,曈弟。咱再说回花朝节,你咋就看上内个南蛮子了啊?他看起来不是很好看啊。”沈兰第四次因为太过用力而叫宣纸上多了个深深墨渍,他烦闷地将纸一团丢到墙边,索性踹了脚桌沿,叫椅子发出难听刺耳的响声地向沐曈划去,并控诉道:“不论是夫子还是姆妈,都太过分了,我本身左手写字就不好撇捺,还要求我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简直没有天理!”

    坐在边上剪了自己衣服缝娃娃舒璐回想了回想,好像沈兰是惯用左手多,连吃饭的时候都用得左手——只是他这要是不提,他怕是要好久才会注意到。

    “嘿,他不是生得挺好看的,就是皮肤太白了些,白得都有些吓人。”沐曈与他不同,保速保质,落笔快且准,虽年纪小小,却也有了一手形成了风格的好字,大气而不失端庄,豪迈与内敛结合的恰到好处,书法一流,“主要是吧,他挺好玩的。你晓得,我和阿皖说是说去那花朝节玩,实际上就是被人监视着坐那花礼车上当吉祥物的,花茶又做得不好喝,我俩好容易逮着机会跑出来,搁老远看着他捧着花跑过来了。他脏得像个叫花子,手里花却是干净的,大概是新鲜摘得,我都还没来得及喊人护阿皖,他就给我塞了两束给他塞了一束跑走了。”

    “那你就被两束花收买了?不像你啊,那吕家哥哥生那么好看,还给你写情信,送了两个月的花儿也不见你动心啊。”沈兰不嫌事大地拨了拨沐曈耳垂上挂着的一条条的金坠子,沐曈拍开他手,道:“谁跟你讲我动心了,就是觉得他很好玩而已。第二天我爹回来了我们要回天长,他又顶着一张肿着脸颊紫着眼睛的脸又冲过来送了我个手镯子,差些给田翁翁摔碎了,好在是我爹回来的早,田翁翁忙着行礼忘了镯子的事情,后来我才找着机会给它偷出来的。”说着,他搁下特制毛笔,在衣里兜内掏着。

    “看你挂念成这样,我还以为你喜欢上个臭小鬼了嘞!”沈兰嘲讽着。

    沐曈取出来一只红玛瑙手镯,质地光滑,但不非常通透,里头缠丝,且色更偏向红褐色,质感极好,是上上之品。

    是舒贤曾于舒璐三岁生辰宴上赠予的手镯。

    是与舒贤腰上红玉手镯极为相似的手镯。

    他当即弃了手中只缝了张脸的沈江娃娃,像无能听见他们方才所交流似的伸手指向那镯子,颤抖着不断质问沐曈这镯子他从何得来的。可无论沐曈解释数次,他也都像听不见旁人说话似的,只带着哭声说那是他的东西,心里打定了沐曈便是何那日那个狼心狗肺之人一道路的人。

    舒璐虽不擅长记忆,但非是记性不好。尽管他已认不得那只野狗的模样,记不清他那对贪婪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可只需要哪怕一丁点的契机,他都能够全部想起来。

    他记起来当日的恐惧,当日为了按捺那些影响思绪的恐惧而刻意摆出的镇静,当日在被拥入怀抱后一股脑冲上来的后怕。

    甚至还能算上后面挨得打,都能怪罪到他的身上。

    都是那画像上的人、那他下一个要做的人偶娃娃、那人模狗样的墨玉珺。

    经沈兰确认,那的确是他的镯子,沐曈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将镯子还给他,但他也只是拿着镯子继续哭,哭得感染了沐皖一起哭,双重哭喊,好如魔音贯耳。

    “他、他还想害、害你弟弟……你是哥哥、你怎么可以…喜欢,喜欢他……”舒璐哭得凶,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沐皖也不知道在呜呜咽咽什么,听着许是在控诉什么事情——大抵是哭起来没了把门导致的。

    两个小小孩儿哭得发狠,然后带起了沐曈的哽噎,往后又是沈兰的眼泪。

    四重魔音!

    大人们赶来的时候,一度以为他们是打起来过了,不然地上怎么东一件衣服布料西一件衣服布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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