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壹章-魔教细作(4)(1/1)

    第贰拾壹章-魔教细作(4)

    “他怎么还能在这里走?呜哇,他那掌门师尊又滥用权力了?就连魔教之人也能厚颜无耻保下,可真是奇了怪了,这种人怎么能做上掌门?”

    “那哪是人噢,不过就是只淫乱的妖,还纯种的,纯靠一张脸迷惑了单于先生的心智,这才上得去位置……”

    “听说芩颜那伤人害己的功夫能让人短时间内修为大升,我看这没爹没娘的恶心人的东西怕也是修了那歪道吧?啧啧啧,好师父教好徒弟哟,狗养狗。”

    “可别说了,他往这走来了!待会儿他将我们也剖肚挖心可就完蛋了!”

    “诶,往后要大会批他了,咱是不是能去看个笑话?等他被逐后,剑继的位置便就空了,不若我们推怀若师兄上去?”

    丝毫未有小声半点的讥讽之语自那些个相貌干净、人模狗样的嘴里说出来,舒瑶却仍笑眼对人,于他们虚伪且完全充满蔑意的浅礼后又不失半分态地回上一礼,温声劝道:“一会便要上课了,师弟们还是赶快些罢。”

    他不受这些流言蜚语影响,走路依旧那般端庄。

    “对了,你听说了吧?公孙狗那事。”

    “噢噢,就是他硬要和他那几个狗腿说什么未有定言不可乱语的自诩清高的事情?啧,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当初姓纪的坐上器老位置的时候,他在背后都不知道讲了多少坏话。”

    “嗐,哪条姓公孙的狗不自以为清高。就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我跟你讲,我见了就反胃。”

    “怀若师兄是也与他玩来着?改日我去劝劝,叫他莫和绿眼狗混在一起。”

    舒瑶离得愈发远,那些辱骂叽喳声愈发小,直到完全听不着时,是他回了后山。

    他欲入掌门居寻舒贤,却被莫子庭拦在了外。莫子庭以昨日言辞搪塞他,仍是那句掌门正忙、已有三日不曾合眼,怎也不肯让舒瑶进去,舒瑶也就只能打消这念头,只叫莫子庭传一句若真太过忙碌也可寻他帮忙给舒贤后便走人了。

    自他昨日归门,至今日,两日内行程几乎毫无区别,仍是该寻剑老练剑便寻剑老练剑、该听课便听课、该回去给几个师弟打安心剂便给打安心剂,就好似完成任务一般。

    倒是舒珑要为这些传言与同窗大打出手,将他腰上手镯都摔成了两半。他被阁主拎给了舒瑶处理,舒瑶在他追问下也只是笑笑不言,给补好手镯后叫他收好、少听犬语,做好自己便是。

    不是无熟悉之人来问他究竟是怎得回事,但他那几个身为长老的师长辈不允他多说,只道他们还要与另些长老再做交谈,叫他少理流言蜚语,做好自己便是。

    说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

    可倘若……身不正呢?

    他唯一欲解释之人,不愿听他解释啊。

    ……

    不愿听他狡辩。

    他有手段骗过天下,但独独骗不过他。

    几个大个子的小孩儿在前面跑得飞快,小个子在后面迈着短腿追得费力,只舒璐与另一人慢慢悠悠地跟在尾巴后面,还都煞有其事地端着手,唯一区别大抵就是那人偶尔会被前面的几个回过头叫一声、让他跟上,舒璐就只是板着张脸跟着。一人打扮华而内敛,一人打扮奢侈豪气,并肩而走时就像两个雕琢精致的艺品。

    “公孙鹫。”是另人先开口,他向舒璐生疏做礼,舒璐娴熟回礼后也道:“舒璐。”

    互爆姓名后又谁都不言。

    前面孩童在院中央停步,围在一起大声商量着如何做游戏,他们二人便站在边缘处。

    “纪洲,纪府大少之子,嫡生孙少爷。虽是孙大少爷,却一点也没有该有的样子,仗着全府都惯他,从不怕事,肆无忌惮地调皮捣蛋。”公孙鹫看着阿洲,目光随他而走,心无旁骛却又毫不费劲地一心二用、继续为舒璐做着介绍:“他身旁的是纪韬,纪府孙二少爷,是纪二少的嫡长子,纪洲的跟班;那扎着单鬏的是久家老小,久抚子,与纪韬订了婚约,是大少奶奶胞弟,常与纪洲他们混在一起玩;束半散马尾与扎花辫的是谭家的谭如星与谭如玉,是商贾之子,纪家兄弟理应不被允同他们一起玩耍,但这附近小孩也不多,总会混在一起的。”

    “记不住。”舒璐眼睛和耳朵难一起运作,听讲了半天、好容易寻到他说得那个人,却又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了。

    “无关系,记住纪洲与我便行。”公孙鹫浅笑道。

    舒璐抬头望了眼公孙鹫,轻轻抬眉,“小哥哥为何不去同他们玩。”

    “我不常与他们玩,今日难得应邀,看着便好。真参与也进去会弄一身脏,回头要被父亲唠叨。”公孙鹫垂眼看来,莹绿双眸于月光下神似猫瞳。

    “那为何应邀?有何意思?”

    公孙鹫视线又去追着旁人打闹的纪洲身上。少会儿,转回舒璐面孔,“为你。”

    “为我?”

    “常闻舒小仙师天才之名,慕名而来。”公孙鹫眼底情绪难猜,复杂不似孩童。在舒璐眯起眼睛写满不信时,他才浅笑道:“是借口。”

    舒璐用两只袖子捂着嘴巴,颇有兴致地看着公孙鹫,好奇他这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花瓣眼儿圆溜,冲着公孙鹫眨巴了几下,只等他的后言。

    那小孩儿也是小孩儿,这么被看着也是会不好意思的。他面上轻覆一层薄红,稍稍挪开眼道:“……家兄公孙鹭,不知小仙师认得否。”

    “认得。”

    “他、于贵门中如何……”

    “何方面?”舒璐其实一点也不知道。

    “呃……”公孙鹫挠鼻子,眼睛眨得快了起来,“就、就他厉不厉害……”

    舒璐装作沉思回忆,时而皱眉时而轻啧,将公孙鹫急得眼睛都瞪圆了。

    “该如何说呢……”舒璐捂着嘴巴嘀嘀咕咕,公孙鹫双手扶着膝盖弯腰听他嘀咕,“我个人觉得吧……这单从个人想法来说是不是又不太好?”

    公孙鹫忙道:“无关系的,无关系的,小仙师尽管说……!”

    舒璐无辜道:“他欺负我。”

    月明星稀,有一人提酒坐窗旁。

    细长佩剑置案上,与那凌乱笔墨纸砚处一地。

    是梅雨季节少有的晴空。

    他从衣里拿出一块碎白玉看了几会儿,仰首冲外望之,一对樱眸映了稀疏星光。其低弯唇角,抓握酒坛高举,喉结随吞咽而滚动,倾倒而出的酒液顺颈流入衣,浸湿锦服。

    不过人胸高的少年郎脸上挂彩,笔直跪于卵石小道之上,半大的阴雨将他一身脏衣淋得湿透。冬末春初,乍暖还凉,他受不得控制地打着颤,紧咬牙关也熬不住着深入骨缝的凉意,冻得浑身发疼。有一人打红伞而来,其神色平淡,背手而问:“为何与同门斗殴?”

    少年不语,倔强地仰面望他,眼中恨苦交杂,结血痂之唇因死咬而开裂。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措不及防,斜趴在地。

    “允你动了?跪直来。”

    他伏在地,不愿抬眼,几乎要将牙咬碎。

    上翘的锦靴靴尖儿将他踹翻后又踏上胸口,所用之力大至好似欲踩断他骨。

    “摆张臭脸于为师看?呵,在外别得无学会,忤逆为师先学会了?”

    他被踩得喘不上气,就连视线都模糊了少分,不得不艰难道:“弟子…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腰配红镯者忽然提声,脚下使力,“且再问你一遍,为何斗殴?”

    他又犟起似的咬唇不言。

    横瞳妖冷笑,那红伞遭他弃在旁侧。

    少年后发被五指拉扯。

    他被按入雨造水坑之中,几番摇晃按压搅得水坑浑浊不堪,而他亦挣扎剧烈,却不见妖道松手。直至欲昏厥之际,他才被扯着仰面,却不等他说出一个音,便又被重压回泥泞之中。

    反复数十,其面上被碎石划出多道血痕,而行粗暴之人毫无怜悯之心,淹人之行随着次数而时长愈加。

    他临崩溃,双手死命攥着那人腕子,神志不清地呢喃唤着师尊二字,道歉话语重复无数,却已讨不得对方心软。

    他遭拎领而起,一路向外拖去。

    他忽忆当年滚落百阶之痛,双瞳因惧极而收缩,惨声尖叫着。

    却受踢踹百番。

    他匍匐在地,抱头低泣,除呢喃道歉之语不敢出声。

    ——「不知廉耻的孽障!净会替我蒙羞!」

    恨。

    ——他伏床侧而眠,眼下乌紫,边有盛水铜盆,而他额上覆一软巾。

    如何恨。

    ——他赠白玉手镯一只,搂他入怀,低唤阿瑶。

    如何不恨。

    ——他背其一路,予他醒时笑道可算睡醒了。

    他曾承诺,绝不会弃他之不顾。

    遂,那千万声滚他都当作是气话,哪怕被丢出二百七十五阶梯之外、踹下三百四十五阶梯、绑石扔入深湖沉底,他最终也像只哈巴狗一样死皮赖脸爬回来,亲吻他的靴尖,恳求莫要丢弃他。

    他不是不会怕,只是条件反射护住头的代价是那人忽然醒悟,本该落到他身上的巴掌全全叫那人甩在了自己脸上。他不舍,他听不得那人瘫坐他面前哭道他不配做人,他见不得那人瞧得他落泪时心疼的眸子。

    犟与恨的后果不过是肉体上的疼痛,如何都好过服软讨饶后的五脏六腑绞痛。

    后来,已然不会表现除了笑以外的一切。

    但人与人偶终究还是差了一字。

    光芒黯淡,有星辰坠下。

    他闭眸,似有滴泪抚痣而落,与酒液一道滚入衣里。

    笑容不变。

    从来苦涩。

    “他们道弟子,无爹无娘,枯草一根——您道,弟子本就是孤儿一个,他们不曾讲错,何必为此出手。”

    低吟如歌,调悠而长,至后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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