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拾伍章-再见沈兰（1）(1/1)
第壹拾伍章－再见沈兰（1）
“想着吧，我都不晓得。当然，我可不信师尊那套说辞，也不信瞎传的说辞。”纪南平哼哼着，沐黎带头吁声砸他场子，君木兮朝他砸去吃剩的半块酥。纪南平顺手接了，毫不嫌弃地将它塞嘴里吃了，后拍着手上渣子道：“你们大师兄这两天也打探着呢，到时候问他不就得了。”
“二师兄。”舒璐忽然想那日食阁之事，出言唤他，“公孙…门里有几个姓公孙的？”
“怎么问起这个？”纪南平想了想，道：“公孙可是姑苏那儿的大家，哪那么多撞姓的。据我所知，咱这里就一个，叫公孙鹭，是丹修。”舒璐又问：“二师兄同他很熟吗？”纪南平挠头，讪笑道：“不熟，但是踩了他一脚做跳板，借他安排了一下这次下山的事情。说来还挺对不起他的，等我脸上好了之后，哪天我提点东西寻他道歉去。”舒璐转了转眼睛，轻道：“他好像已经很不喜欢二师兄了……”纪南平捂胸痛心道：“我被美人儿讨厌了吗……等等，你啷个晓得的？”
“几日前，他在食阁遭公孙鹭与他几个狗腿子好一顿欺负。”
又是窗边来得声响，舒璐看去，是今日穿了墨绿衣裳的陆未寒，他脑侧还别了支杏花枝，上面好些朵杏花呢。
“哈？！这小子敢欺负璐璐？！不用等好了，我现在就提着刀砍他去！”纪南平说着就随便拣了一把剑，要走出门去，董羽嗔怒唤声：“二师兄！”纪南平停了步，倚在门边抱臂回头。
“你现在这样子去，估计明日就传遍全门你成猪头这事。”陆未寒伏在窗边，伸进来只手揉揉舒璐脑袋：“璐璐还疼吗？”舒璐委屈道：“疼…”陆未寒自喉间出声哼，埋怨道：“白光这下手不知轻重的…明日便寻我师叔刁难他去。”
“二师兄莫要担心，那公孙与我一个课堂，等我去上课了，我就要他好看。”沐黎磨牙道，君木兮伸手敲他脑袋道：“你都没人家学得好，还要闹学堂，仔细被先生拎上去再揍一顿。”
他们再闲聊了会儿，陆未寒先一步离去，接着是纪南平，再后就轮到舒璐。小师兄们原想留他吃饭，但舒璐惦记着早晨舒瑶给他在房里留下的食盒，还是回去了。他回了云归园，到自己屋里，见桌上食盒又多一个，想想便知舒瑶又来过了。
舒璐搬来板凳，站到上面开食盒。
早晨的食盒里都是些糕点，什么一口酥啊雪花糕啊一类甜食，他刚在玉夕吃过好多——虽味道绝对没有大师兄亲手做得来的好吃，但总归还是吃腻了。他掠过早盒，再打开午膳看了一眼，枣泥山药糕、甜羊羹、蟹酿橙、花灯状的橘子、剥好的清蒸河虾等等，边上还有碟醋，比早盒丰盛多了，也看得出用心。许是舒璐这几日没什么胃口，舒瑶每次来见盒里东西都没怎么少，特地花心思做的。
他捧出那碗三鲜粥，用花形的小勺舀来粥抿一口，细尝着里头鲜味，猜测这虾仁应当就是那盘河虾里的。
细嚼慢咽是每个人都会对舒璐讲一遍的话，也就导致至今为止他吃饭都很慢，慢到一顿饭吃完，若饭菜不一直热着的话，必然会叫那饭菜凉个彻底。现在也是这回事，要非是这食盒能供温，他绝对已经吃到里头的菜都冰冰凉了。舒璐站着吃完了这顿午饭，他擦干净嘴巴后就将碗筷都收拾回盒里，准备去拿枕头底下那本没看完的话本继续看。
屋外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舒璐缓着下了凳子，向门口走去。
无人回应，但那窸窸窣窣愈发响了。
舒璐昨夜晚上打灯偷看的话本是鬼怪话本，怪吓人的，这会儿天气又阴了下来，叫他心慌。他又叫了一声：“是谁？！”
除了窸窸窣窣，他将门拉开一条缝，却不见人，只听到了自己砰砰到要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心跳声。他抽泣起来，翻出衣里的符攥在手里，随时打算给舒瑶传声过去，“到底、是谁……！”
“嘘！”是草丛传来的声音，“莫叫！我偷偷来的，跟你师兄屁股后面才找对了路！”
是沈兰，他从草丛里探出头，脑袋上顶了枝叶，额上的眉勒换成了黑红金三色的金贵款式，而他亦穿着配套的圆领袍。他声音很好辨认，是童声的稚嫩，但又不是那般尖，稍有一些些粗，但发出来时很轻巧。
“你怎么…”舒璐忙开了门，沈兰趁机溜了进来。他试图摇头晃去叶子，却摇不干净，舒璐便叫他低头，给拣走了那些叶子，沈兰又顺势捏了捏舒璐右边脸蛋，提着篮子往里走去，道：“不是你给我写信吗？还写得那般文绉绉，我学习不好，都不能全看懂，好在那天姆妈回来了，还是叫姆妈念给我听的呢。什么见字如晤…文绉绉的，不懂。”舒璐想到挨完打的那天是有因为太难过了所以给写了封信控诉他大师兄的暴行，却想不到他真的过来了。他立在那里，呆愣愣地问道：“那、那么远…”
“是嘞，那么远，我偷跑出来的，这会儿都是我出来的第二天了。你要感谢我啊，我可给我娘舅锤了一晚上腿，他才肯送我来的。手都酸了！”沈兰将手里的篮子放到桌上，“娘舅说今年热得早，这会儿就有桑子和那个什么……淼淼子？——熟了，在山下摘了好些甜的，说让我带来给你吃。”他又回头，见舒璐还站在那里，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我都来陪你了，快叫声哥哥听听。”舒璐愣着，软道：“兰、兰哥哥……”沈兰心满意足点点头，过去牵他手，将舒璐拉到床边，同他道：“你说你挨打了，让我看看，成什么样子了。我从家里带了药，挨打一擦立马就不疼了！”舒璐呆呆地趴上床，直到沈兰要动手脱他裤子才反应过来，小脸腾得一下就变成通红。
他爬起来捂着屁股，结结巴巴道：“不、不可以看…”
沈兰仗着自己人高力气大，不顾舒璐挣扎将他按回去，念叨着：“怕什么，你还羞了不成？你都见过我给阿爹打屁股了，我见见你屁股还不成？”
“这是什么歪理啦……！”舒璐急出了眼泪，又不能太大幅度挣扎——那会叫他屁股痛。他最终还是被剥了裤子，这叫他羞到将整张脸埋进了被褥里。
“啧…”沈兰紧了眉头，从衣里取出软膏，抹在舒璐身后青黄紫几色斑斓之地。舒璐遭那凉意激得呜咽，叫沈兰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抹，“你大师兄打的……？”
藏着脸的舒璐轻轻点了点头。
“他竟把你打成这样…我把我阿爹官服剪了的时候都没被打成这样子……你做什么了？”
“一辱骂长辈，二骄傲自大，三私自下山。”传来的是舒瑶的嗓音，舒璐回头看去，见他背着手越过门槛，忽然就闹起了脾气，鼓起腮帮子将脸埋得更深。
“！！”沈兰惊恐。
“小公子跟了某一路啦，还不许某偷看你们会儿？”舒瑶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那盒药，娴熟且更轻柔地替舒璐抹着，“此药虽止痛，但于效果上不算极好。小公子既然在家中也常挨打，那不如某赠小公子一罐好的膏药，既止痛，又好得快。”沈兰窘迫摇头。试图解释道：“不、不用了……我也、也不是常挨打…”舒瑶逗他：“学习都学不好，还不常挨打？看来是乐仙管得不够严，不然定叫小公子屁股开花。”沈兰嘟囔：“姆妈不打人，光会罚抄写……”舒瑶假装客气道：“拿盒回去罢，莫要跟某客气了。一会儿某同沈大将军讲一声偷跑小公子来玩了，小公子回头就得挨打了，用得上的。”沈兰的脸涨成了酱色，小声道：“不、不可以告状……”
舒瑶乐得笑出声，手上药也抹得差不多了，再晾了会儿便给舒璐提上裤子，将他抱进怀里，拿帕子擦了手，捏捏小孩儿红彤彤的耳朵尖道：“好了，莫要闹脾气了，朋友都来看你了，你现在要和我闹脾气？岂不是得叫小公子看笑话。”沈兰在边上配合地点点头，把他那马尾点得直摆。
“小公子的舅舅不愿入山，住进了山下镇里的客栈。小公子打算待几日呀？”舒瑶把舒璐放下，拎来那篮子看了眼，惊道：“这会儿的桑果颜色便这么深了吗？改明日我得去园里瞧瞧了，估摸着也能采不少。”
“是想明天走的…”沈兰牵住将脸鼓成包子的舒璐，想不好怎么安慰，就凑过去亲了亲他脸蛋，叫舒璐一下就漏光了气，正想要亲回去的时候，舒瑶笑眯眯地拎起了沈兰的耳朵，给他和舒璐拉开距离。沈兰痛得嗷呜叫，舒瑶又道：“保持距离，小公子——那么小公子是要和舅舅一道住，还是在门里住这一晚呢？若要住的话，某这会儿去安排一下小公子的住处。”
“同我一起睡不可以吗……？”漏气舒璐缓缓出声，无辜且不解，“上次都是一起的……”
舒瑶松去小耳朵，在沈兰说话前笑道：“不可以噢。”
“为什么？”两小孩儿一块问道。
“没有为什么。这是大人的权力。”舒瑶笑得温和，樱眸看向沈兰，后者只觉得毛骨悚然。
迄今为止，舒璐只和两个同龄人接触过。
第一个，会只因为他一封信，而千里迢迢赶来寻他。
第二个，赠他吃食予他饱腹，而串通恶人要卖了他。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