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别哭,只不过隔了一面墙(1/1)
对于迟年来说,躲不开的永远是梦和回忆。
有时二者交织,像是泥沼,让他溺亡,不会让他快乐。
他害怕着呢。
但有什么办法,没有救得了他的人。
怎么说呢,校园暴力就像是概率。
迟年运气不好,他是其中一个。
还在高中时,迟年经常会看着被子上湿漉漉的一片发很久呆,然后慢慢吞吞、一言不发地把被子摊在阳台栏杆上,在走廊站到大半夜。
迟年住的宿舍像被放逐,晚上这个时候这层楼空无一人。
啊,只有他一个。
迟年依旧没有睡多久。
六点四十三时,迟年流着眼泪醒了过来。
真不知道这样流眼泪会不会瞎。
他翻不过身,直愣愣地躺着,突然想。
昨天出去就是错误。
他真蠢。
夏西安其实一晚没睡。
他知道迟年醒了 但他不打算做什么。
小小声声的啜泣声不值得让他现在下床安慰。
毕竟小夏先生心情现在不太美好。
两人无言。
破天荒,他们两个在七点半时没有起床。
空调响着,吹出的风凉到了人心里。
护士小姐敲门进来,房间里昏暗。
“哎呀,你们今天这么都还没有起呀?”护士小姐的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小夏先生,迟先生你们记得快点起来吃早餐……迟先生你的药我八点半拿过来。”
迟年躺着点点头,乖巧又脆弱。
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迟年。”林称来时迟年还是没有起床,早餐也一点没动。
夏西安起了,穿着先前一样的白色背心,站在窗前看外面的桂树,一言不发。
两份早餐中,只还有一份在桌上。
林称没有看夏西安,只是一直在催促迟年起床。
“迟先生,快点起来了,不要睡了。”
听听,这哪里像是一个心理医生会对他的抑郁症病人说的话。
迟年睁着眼睛,眼睛有些干涩,于是转了转眼珠。
泪痕蜿蜒在脸上,迟年感觉他的脸有些绷紧,因为眼泪干在脸上。
林称催促了很久。
久到夏西安听着很不耐烦。
“林称,出去。”
林称皱起了眉,面上尽是不满。
“小夏先生,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夏西安转身把手里的玻璃杯放下,看了眼一动不动的迟年,“但是你太吵了,你去外面先等一下。”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林称出去时还注视着夏西安,生怕他不把迟年叫起来。
要是夏西安食言。
林称想,他有的是方法让夏西安不好受。
比如,夏西安在疗养院里交了个男朋友。
多搞笑,夏家来疗养院治疗“同性恋”这个病的大少爷在疗养院里交了个有抑郁症的男朋友。
要是被外界知道了,夏家得多丢脸?
夏西安得有多不好过?
如果到这个地步,就是他夏西安活该。
他活该。
林医生告诉自己。
小夏先生在窗前又继续站了一会儿。
栖在桂树上的麻雀叫得很欢。
大概是因为天气好。
夏西安把茶喝完后去叫了迟年。
两个人今天第一次对话。
“迟年,起床,把早餐吃掉然后吃药。”夏西安站在迟年床前,语气不温柔但也不凶。
“快点,护士在外面等了你很久了。”
迟年动了动,他柔软的黑发尾部那一截原来搭在脸上,随着动作,滑了下去。
“你抱抱我。”迟年哑着声音说。
“什么?”
夏西安愣了一下。
“你抱抱我。”迟年乖乖地重复了一遍。
夏西安抱起了迟年。
青年苍白的脸没有什么血色,冷冷淡淡的态度,清汤寡水的语调,哄骗了自己男朋友的一个公主抱。
迟年想要安全感。
而夏西安给了。
于是迟年满足了。
接下来的所有都很顺利。
换衣服,洗漱,吃早餐,吃药。
迟年每一样都很配合。
“小夏先生,”林称再次来敲门的时间很赶巧,迟年刚刚吃完药,“我来带迟年去她那里。”
夏西安“嗯”了一声,表示随意。
“你带,我可不会拦着。”
夏西安把揽在迟年腰上的手松开,随意曲起手肘搭上沙发扶手。
迟年坐在夏西安的腿上,低头看了眼夏西安松开的手,然后抬头看向林称。
“早上好,林医生。”
迟年对林称问好。
“早上好,迟先生。”
客气且尴尬的一段对话。
夏西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迟年,你和你的医生出去,今天你要好好配合他。”
迟年偏头看着夏西安,抿了抿嘴,站了起来。
迟年慢反应地感觉夏西安对他像是对一只狗,说话带了一种命令感。
但是随便。
迟年收回视线,他未必把夏西安当人。
“那么走吧,迟先生。”
林称这么说。
目的地很近。
怎么个近法呢?
出门右转的房间就是林称要带迟年去的地方。
谢悄的房间。
迟年进去时在门口局促不安了很久。
敏感的神经告诉他,接下来他可能不会好过。
但他还是进去了。
于是他看到了谢悄。
坐在藤椅上的谢悄。
安静且死气的谢悄。
啊。
是谢悄。
迟年的眼泪再次不请自来。
嘈杂声在脑袋里喧嚣,嘴唇轻微抖动着,尖叫声还咽在喉咙里,藏在舌头下。
救命。
对不起。
我害怕你。
林称没有看迟年,而是快步走到一直盯着桌子上花纹看的谢悄身旁。
“悄悄……”林称靠近她蹲下,仰着头看着谢悄的脸叫她。
谢悄移动的视线落在林称身上。
她突然抬起手,甩了林称一巴掌。
她尖声叫嚷着:“你不能,你不能……你不是爷爷,悄悄是爷爷的,悄悄是爷爷的——”
谢悄的视线触及到迟年时,整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她笑了起来,虽然笑里满是疲倦。
“迟年。”
迟年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谢悄,缓了很久,后知后觉地缓缓走了过去。
“谢悄。”迟年小声叫她。
谢悄很高兴,开衫袖子搭在手臂上,长长一截的袖子下摆是空落落。
她伸手去扯迟年的手。
“你来看我了。”
黑色的指甲长长,根部长出了新的指甲。
是透着粉的白。
谢悄笑得很开心。
夏西安的笔电丢掉了。
他让护士小姐去帮他买了新的。
他坐在沙发上,久违地翘了二郎腿,看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呆。
小夏先生对于让林称就这么把迟年带去见谢悄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愧疚感。
他对于自己的现任男朋友是否会因此崩溃并不太在意。
反正迟年最终还会回来,身体还会完整的回来。
啊。
夏西安突然想。
林称那个狗男人最好有点分寸。
要是迟年回来不对劲过头了,那自己就亏大发了。
这可是不平等约定了。
利己主义者。
这是夏西安。
夏西安仔细想了想,拨了一颗佛珠。
林称可没有什么东西能补偿他。
所以迟年回来时,最好是原模原样的回来。
还是不要崩溃的,不要寻死腻活的最好。
要不然有点麻烦,又或者是有点无趣。
小夏先生看着敲门进来送新的笔电的护士小姐,脑袋里却想着有些不可理喻的事。
他还是想要早上出去的那个迟年。
变了的话,林称打算怎么补偿他呢?
他笑着道谢接过笔电,心里盘算着。
迟年,一定得好好回来。
就只是隔着一面墙,见了个人而已。
你可得好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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