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离开永远都不再回来(1/1)

    方霁屿一进房间就钻进了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哥,我不会破相吧?”

    程晦言跟进来,之前在暗处看不清,开了灯才发现方霁屿伤得不清,脸上青紫了几块,颧骨处也擦破了,倒让方霁屿多出了一点野性难驯的味道。

    “打架的时候没想到这个?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我不是害怕…”

    程晦言挑眉。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儿…不会真的破相吧?”

    方霁屿长得好,他也格外爱惜自己这张脸,现在心疼得要死。

    “我先回房间洗个澡。”

    “嗯,注意别碰到脸上的伤口。”

    换上睡衣回到程晦言的房间,程晦言已经把医药箱翻出来了,先给伤口消了毒,又去冰箱里取了冰块包在毛巾里做了个简易的冰袋。

    “自己摁着!”程晦言把冰袋交给方霁屿,“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过一阵子消肿了就好了。”

    冰敷了一会,程晦言又给他擦上消肿的药。

    方霁屿仰着脸乖乖让他给自己擦药,看着程晦言专注的侧脸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哥,今晚我在你这睡吧?”

    “不行。”程晦言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我今天刚为你负伤了,你就答应我一回嘛!”

    “为我?”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方霁屿连忙转移话题,“要不你去我屋也行啊!”

    程晦言没有纠结刚才那个问题,笑了一下,“那更不行了,你那个洁癖的毛病,又不准别人动你的东西,我哪敢去?”

    方霁屿不高兴了,“那是对别人,我可从来没把你碰过的东西扔掉。”

    “总之就是不行,你都多大了?”

    方霁屿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搂住程晦言的腰,歪头靠在他身上,“小时候不都是你带我睡的吗?我怎么觉得哥你越来越疏远我了?去外省上大学的事也是,都不告诉我。”

    程晦言身体僵硬了一下,少年的胳膊就环在自己的腰上,温热的吐息隔着一层衣服也依然鲜明地侵袭着他敏感的小腹。

    程晦言不着痕迹地推开他,“药涂好了,你回去吧。”

    方霁屿解开睡衣扣子,“身上也疼。”

    果然,脱掉上衣,露出来的肩背上也有大片淤青。

    程晦言轻轻吸了一口气,方霁屿敏感地捕捉到了,“看着有点吓人,其实也不怎么疼。”

    程晦言倒了点药酒在手上,覆上肩背稍稍用力摁压,方霁屿疼得脸都扭曲了一下,硬是忍着没叫出声。

    “瞎逞什么能。”程晦言放轻了力道,“以后动手前先过过脑子,也不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方霁屿闷声。

    程晦言多少能猜到事情多半与自己有关,方霁屿被打成这样也不说,程晦言多少有些心疼,于是也不再说话。

    敷完药酒,方霁屿穿上衣服,“我太累了,我要睡了。”说完便趴在了程晦言的床上作势要睡,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观察程晦言的反应。

    平时方霁屿对他撒泼放赖他倒是能冷着脸把人赶回去,可今天他是伤员,程晦言想了想,决定还是放弃抵抗,随他去吧,反正他在家也待不了几天了。

    程晦言自顾自收拾医药箱,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躺上床关上灯,方霁屿又睁开了眼睛。

    “哥,你真打算走了就不回来了?”

    黑暗中,他看不到程晦言的表情,许久,程晦言轻轻“嗯”了一声。

    方霁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以什么立场来挽留他。程晦言在方家的身份堪称尴尬,这是方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十三年前,二楼走廊的角落,五岁的程晦言坐在地毯上,双手扒着木质的栏杆直勾勾地看着一楼。在他视线的尽头,方容川抱着一个很小的小孩子在逗弄,旁边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含笑注视着他们。这是程晦言第一次见到何遇锦和方霁屿。

    程晦言知道那女人是谁,照顾他的文颂阿姨说那是他父亲的新夫人,是这个家新的女主人,那个小孩子是他们的孩子。文颂原先是照顾程晦言的母亲的,现在负责照顾程晦言。

    “那妈妈呢?妈妈真的不会回来了吗?”程晦言没有问出口,他还记得,前不久,妈妈突然不见了,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然后还会补上一句,但她永远爱你。

    所有的人都在哭,除了方容川,所以程晦言也不哭,他想,既然爱我,为什么不来找我玩呢?

    “我要叫她妈妈吗?”他问文颂。文颂惊讶地看着他,脱口而出,“当然不!”

    “那那个小孩是我的弟弟吗?”文颂犹豫起来,斟酌着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为什么不愿意呢?程晦言想,看爸爸对着他笑得多开心,为什么爸爸从来不对自己笑?

    程晦言对这个突然冒出的新弟弟很喜欢,尽管文颂对此总是不太赞同的样子,但她也不会过多地管束他。而在方家,除了文颂,没人管程晦言。

    那个女人进门以后,方家再没人和程晦言提起过他死去母亲的事。时间过得很快,当时才两岁,经常需要被别人抱在怀里的奶娃娃渐渐学会了跟在程晦言屁股后面跑,口齿清晰地喊他“哥哥”。而长至八岁的程晦言也已经足够聪明敏感到能够从自己模糊的记忆、佣人们私下里的只言片语以及外公讳莫如深的表情中拼凑还原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娇生惯养天真烂漫的大小姐程恩如对穷小子方容川一见钟情,非他不嫁,却不知彼时的他已经在和青梅竹马的恋人谈婚论嫁,大小姐那颇有权势的父亲不忍看唯一的掌上明珠为爱受苦,用了些手段让年轻男人就范。大小姐如愿以偿嫁给了意中人,却渐渐发现丈夫的心另有所属,得知真相后的大小姐郁郁寡欢,再加上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很快便撒手人寰,留下年幼的儿子。

    程恩如去世后不到半年,方容川领着何遇锦进了门,一同进来的还有他们的儿子,方霁屿。众人这才知道方容川那个青梅竹马的恋人竟然一直在等着他,并且在程恩如卧病在床的时候,还为方容川生下了孩子,仅仅比程晦言小了三岁。

    程恩如的父亲程见山一辈子爱惜羽毛,唯一做的一件有违良心的事便是逼着方容川娶了程恩如,导致了三个人的不幸,间接造成了程恩如芳华早逝,他自觉有愧,因此对何遇锦进门一事不置一词。另一层原因是方容川其人确有能力和魅力,娶了程恩如后更是如虎添翼,渐渐有了自己的人脉、财富和地位,程见山未必再能约束到他。

    尽管知道自己的母亲与外公在这个故事里充当了不甚光彩的角色,但这不影响程晦言坚定地站在自己父亲的对立面。自己随了母姓,表面上看是方容川作为上门女婿的牺牲,实际上,程晦言知道,这是方容川主动提出来的,他的姿态很诚恳,背后的用意却诛心,这是他们程家的孩子,不是他方容川的,至少不是他想要的。

    当然,这同样也不会影响程晦言开始对方霁屿,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看不顺眼。

    五岁的程晦言还会因为父亲不对自己笑而难过,八岁的程晦言觉得方容川唯一有良心的一点是没在程恩如还活着的时候让何遇锦和方霁屿登堂入室,甚至没让她意识到他和何遇锦一直藕断丝连。这让程晦言决定放弃敌对他们,而仅仅只是无视他们,像方容川和何遇锦无视他那样。这对程晦言来说并不困难。程晦言关于不被爱的经验丰富,很知道要学会痛快舍弃不爱自己的人才会过得更快乐。这件事唯一的阻碍来自于当时才五岁的方霁屿。

    八岁的程晦言内心对抗的意志很坚决,但事实上,很难有人能抵抗一个五岁孩子的天真可爱。更何况,方霁屿继承了父母外貌上的所有优点,好看得要命,他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哥哥”要抱抱的时候,程晦言根本就晕了头脑。说到底,程晦言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因此,在方霁屿的攻势之下,程晦言每天总要立场动摇几回,等晚上回了房间,程晦言又开始懊恼,握紧小拳头发誓第二天再也不理方霁屿,直到第二天再次倒戈。

    程晦言对方霁屿的疏远是以年为单位慢慢进行的,他早已打定主意,高考后去上外省的大学,他可以自己打工赚学费,他的外公也会资助他,总之,一到时间,他就会离方家人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必有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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