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8(1/1)
漆黑的不见天日的峡谷，藤蔓缠住了血液，仿佛下一秒就是无尽的毁灭，却无法呼喊。
好多人在责怪自己，他们都恨透了自己。他们的眼神冰冷，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被巨岩碾碎，被虫蚁分尸。
拓跋邻，许斐，秦简……
拓拔野猛地睁眼，却见面前一个五官精致的男孩，正用一对黑亮的眼珠打量着自己。拓拔野一愣，才发现自己将这男孩压在了身下。他想起身，却控制不住自己，甚至对男孩小声斥道：“不准发声，否则我杀了你。”
话一出口，拓拔野才发现自己用的竟是童声。他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意识到自己是梦见了自己六岁第一次偷进东宫的时候。
那眼前的男孩……
当年年幼的拓拔野还没有能力看出男孩眼中透露的机灵与狡黠，傻傻的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如今的拓拔野对上那双眸子，却又渐渐陷了进去，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梦。
男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突然笑道：“放心，我不会叫人的。你是新进宫的小太监吧，迷路了？”
拓拔野一怔，立刻应道：“对对，我昨天才进宫，晚上想出来散散步结果就找不回去了，你千万别惊动别人。”
拓拔野说着故意瑟缩了一下，假装成因刚进宫一无所知而战战兢兢的模样。
男孩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人说的。你看，我也是个小太监，不会不帮你的。”
拓拔野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还是从他身上站了起来，见他确实没有逃走叫人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拓拔野道：“对不起，刚才我太紧张了。我叫小叶子，是三皇子宫里的。这里是哪啊？”
男孩道：“这里是太子住的庭院。我是伺候太子的，我叫……我叫小邻子。”
“什么？太子？”拓拔野装出惊讶的样子道：“太子长什么样子？你能带我去见见吗？”
小邻子连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道：“太子人很凶的，还爱乱发脾气。这会他刚睡下，我可不敢冒险把他吵醒。”
拓拔野不死心道：“我就躲在屋外远远看一眼就好。”
小邻子不解道：“那能看见什么呀？何况他屋外一堆太监宫女还有侍卫，你根本没机会接近。”
拓拔野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又死死盯着远处的宫殿，显然是不肯死心。
小邻子见状，劝道：“你别想了。何况太子也没什么好看的，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要我说，他还没我好看呢。”
拓拔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你可真自恋。”
小邻子嬉笑着凑上前道：“我是说真的。你要是真好奇，我可以给你讲太子什么样啊。他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了。”
拓拔野想了想，强行靠近太子确实太冒险，第一次行动遇上这么个小太监也算是不错的收获，便道：“也好。”
两人在树荫处坐下。即便是在阴影里，拓拔野也发现这个小邻子确实有自恋的资本，他长得真的很漂亮。
小邻子悄悄揉了揉肩膀。拓拔野眼尖看到，立刻猜到是自己翻墙进来时把人给压着弄伤的，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歉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墙下面有人。”
小邻子连忙摆手道：“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拓拔野咬咬唇，仍是觉得过意不去。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对旁人产生了歉疚心里，笨拙地不知该如何弥补。想来想去，拓拔野把手放在了小邻子肩膀上，道：“我帮你揉揉吧。”
小邻子一下子僵住了，直到看见拓拔野真诚的样子，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拓拔野道：“我是走迷路了，你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总不会也是迷路吧。”
小邻子道：“怎么可能？我对皇宫可熟悉了。我就是晚上睡不着，躺这儿看会星星，结果你这颗星星就突然砸下来了。”
拓拔野笑道：“得了吧，你看上去不比我大多少，能对皇宫有多熟悉？”
小邻子不服气地挺了挺单薄的胸膛，道：“谁说的？我都九岁了。”
拓拔野撇撇嘴道：“也就比我大三岁……等等，太子今年好像也是九岁。”
小邻子道：“巧合巧合。他身边伺候的小孩基本上都这年龄。”
拓拔野恍然地点点头，心中暗想回头要找三哥帮忙好好查下这个小邻子。
小邻子又道：“不过我还真没去三皇子那边看过，听说好像他和四皇子是住在一起的。”
拓拔野道：“嗯，他俩都是怜妃所生，所以一直住在一起。”
拓拔野一顿，又道：“说白了还是因为不得宠。三皇子宫里冷清得很，人都没几个。皇上也从来不管，否则也该各人一处院子吧。”
拓拔野抬眼看看东宫庭院，再想想自己与三哥的居所，顿时又是一阵愤愤不平。
小邻子叹道：“其实这么大个院子也没什么好的，方便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个下人。太子虽年幼，每日的功课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平日里的衣食起居都是按规矩来，也没什么享受的机会。”
拓拔野道：“那也是皇上看重他有意栽培，否则直接不管不问。就算多得些自由，却也只能在角落里游戏。”
小邻子笑道：“或许吧。你小小年纪，看得倒透彻。”
拓拔野一惊，慌忙辩解道：“我也是听带我的公公说的，他总为我们那两位殿下鸣不平。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否则被公公发现会被罚惨的。”
小邻子道：“也好。你最好还是翻墙出去，一直往西北，应该就能到三皇子宫里了。”
拓拔野点头道：“嗯，谢了。”
见拓拔野要走，小邻子急忙又道：“你还会再来吗？时间太匆忙了，都没怎么跟你说太子的事。”
拓拔野爬墙的手一顿，转身道：“你还希望我来吗？”
小邻子点点头，不好意思道：“我在宫里待得虽久，却没什么朋友，只能每天晚上一个人在这里看星星。”
拓拔野想了想，笑道：“好，下次来的时候，你给我多讲讲太子的故事。不过有一点，你不准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
小邻子也笑了，道：“那你也不能跟别人说遇见我的事。”
拓拔野道：“一言为定。”
拓拔野从墙头跳下来，却没有落在外面的草地，而是又落入了沉沉的黑暗。
十多年前的事，在他记忆里早已经模糊了。他不记得小邻子的样子，甚至不记得当年自己的样子，可梦里的一切却清晰得可怕。
他眼前仍有小邻子在月光下诉说自己没什么朋友的样子。那本该是一张属于孩童的，粉雕玉琢的脸，却渐渐扭曲出刚硬的轮廓，从双眼口鼻渗出暗红的血液。
拓拔野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全身都被冷汗湿透，却发现周围空气清新，凉爽舒适，隐隐可闻潺潺的水流和啼鸣的小雀。一束暖阳斜斜照在身上，仿佛还带着青草的味道。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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