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惊魂之夜(1/1)
将哑光的酒红色领带推至顶端,楚渭翻翻文天成衣领赞叹道:“哥哥好帅。”
“哪里,都是这衣服的功劳。助理把衣服给我的时候还特意跟我说是出自巴黎一个知名设计师之手,叫安吉什么的,全球没几套,搞得我现在怪不自在。”勉强笑了笑,文天成伸出手指在领带结上强迫症一般扒拉了两下,“这衣服穿完要还给你们吧,我这辈子应该都买不起这么贵的衣服。”
“是艾格尼丝怀森。”楚渭在他袖扣上轻轻一吻,“这是公司按哥哥尺码定的呢,钱从我卡里扣。哥哥穿完就留着吧,也算我给哥哥的一点心意了。”
身上几块轻轻薄薄的布料像是突然开了夹层,每层里都灌进了沉坠的铅粉,直压得文天成挺不起腰喘不过气。
“这我怎么能收!”他突然沮丧万分,“要是抓到红字案的凶手给你免除几分忧虑也就罢了,关键现在又成了一场空,只有我什么责任都没尽到……”
摇摇头,楚渭轻笑起来:“怎么会?哥哥不是护了我这么久吗?怎么能把自己贬得这么一文不值?”然而他突然又蹙起了眉,“但今晚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跟你在一起……你说你,没事长这么好看干嘛,会被别人惦记的。”他环上对方腰间惩罚似的掐了把屁股,妒妇般哀怨道,“喂,哥哥,变丑一点吧?快,这样我才能放心。”
“别闹。”嘟囔着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文天成呼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个跟穆栀你侬我侬靠在一起的男人,叫什么来着?范高旻?怎么会不是他呢,不应该啊。”
“你说这世界上还真有下班回家倒头就睡的人?才六点啊,记忆回溯里一片黑,离不离谱?关键是他小区门口的摄像头还真就只拍到了他进门的那一次,后面也没见出来过,不在场证明充分得可以。”他愁眉苦脸地掰起手指,“反正我还是觉得这人有问题。”
自从得意洋洋自诩高明,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的文天成在当天下午被告知了记忆里男人的清白,他就像被吹干净了毛的蒲公英,激情一去不复返,蔫头耷脑再提不起劲来。楚渭的小摸小抱照单全收,真想再发生点实质性关系却是装作死人一个,嘴上凉凉着,不想,没心情。
似乎这事儿只有零跟无数次,面对着有些许好感却又模棱两可之人的穷追猛打,原则上的绝不可以是已然废成了一纸空文,但就是没心情。
可以,但不乐意。
虽然那个曾经被摧残过的地方偶尔会有些微的瘙痒,但也只被他当成了撕裂伤恢复的征兆,并没太过上心。
倒是楚渭突然转了性般绅士得很,就像已经把猎物关进了笼子的狩猎者。他给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好吃好喝地供着,也不介意它伸伸懒腰露露爪牙,就像知道对方终有一天要哭哭啼啼地求着自己吃了他一样,胸有成竹得怪异。
他于是顺着文天成话头一接,万般附和道:“就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哥哥肯定是对的。”他又接着哄起来,“但证据不是不足嘛,哥哥再对也没什么用呀?这样,我努力一把,说不定今晚他就露马脚了呢。”
“呸呸呸。”文天成立刻往他脑门上招呼了一下,“几个意思?再胡说八道就弄死你。”
楚渭无辜地一缩脑袋:“好啦,我错了我错了。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车吧。”
今晚的公益夜是国内某知名杂志主办的,旨在给荒漠化最严重的几块沙地植树造林,规模不大,网上同步直播。除了请少许几位顶流艺人撑撑场面外,总体还是企业家居多。
但红毯还是必不可少的。
十来米的大红地毯顺着阶梯倾泻而下,楚渭刚一推开车门迈下脚去,闪光灯和快门声就接踵而至。他神态自若地理理衣摆就挂上了标准而公式化的微笑,一袭量身剪裁的精致套装更是衬得他俊逸超拔。
文天成就这么盯着他走上会展台,签名照像受采访,一切都顺理成章娴熟老练,众星捧月似的烘托着,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意识到了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无论现在如何亲昵,他们也注定不是一路人。
自嘲地摇头浅笑了一番,他也终于从偏门下车走进了酒会席。
席间已来了不少人,大堂后方早已满满当当,只剩前排几列还空荡,等着嘉宾走完红毯一位位上坐。
估计是不好安排也上不得台面,文天成的位置离楚渭实在远,前面还齐刷刷挡了一行标兵似的摄像机,作对般挺立着,看不清过不去,属于救不了火的远水。
他只好趁着这时机四下环顾起来,在喧嚷人群里警惕地搜索起心中怀疑的那几张脸。
一个都没找到,他长吁一口气。但随即,他游荡的目光向前一扫,居然在刚入席的几个嘉宾里发现了一抹熟悉的浅金身影——是钟昴。
他怎么也在这儿?文天成狐疑地拧了拧眉毛,隐约觉得最近看见他的频率高到了出奇。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五百万!五百万!侯广明先生的《北山燕雀春歌图》还有没有要再加价的?”台上的主持人突然极端亢奋地扬手一指,“二十八号的钟先生!五百五十万!五百五十万了各位企业家!还有人要抬价吗?”
“六百万!四十九号的潘先生举了六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有!成交了!恭喜康定医药的董事长潘鹏先生以六百万斩获了侯广明的《北山燕雀春歌图》!请到台前来!”
那董事长似乎跟钟昴是有什么私人恩怨,每当对方面无表情举起手牌总要拼死拼活压上一头,场上就见二人刀光剑影杀气凌云。这把赢了,他站在台上冲钟昴笑得龇牙咧嘴好不恣意,但不知为何,文天成突然就有种莫名的直觉,其实钟昴对那副画没有一点兴趣,是故意的。
“好的!那么我们的公益夜到这里就已经进行一半了!在激烈的竞拍之后大家是否已经有些疲惫了呢?别担心!让我们这就请出一位被天使亲吻过歌喉的演唱者来为大家荡涤心灵的尘埃!让我们掌声欢迎——楚渭!”
灯光倏然大暗,舞台上几位身着薄纱的少女也随着轻柔前奏缓缓舞起了曼妙身姿。她们像波浪一样逐一褪去,最后一束柔光打在了舞台中央,楚渭便自黑暗中一步一步遥身而来,最终长臂一舒,握上了银白的立麦。
仿佛于瞬间化为了一场独角的演唱会,拥挤的大礼堂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了那低缓而澄净的声音飘荡上空,于风中寻找起答案。
文天成看呆了,心脏嘭咚嘭咚直跳。
他情不自禁就要微笑,仿佛要向世人都展现出自己的珍宝一样,恨不能把楚渭捧在手心里炫耀,高喊着看啊看啊,我家的……!
可台上闪耀的巨星却分明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真奇怪,他微笑着想,楚渭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呢?他的喜爱来得毫无缘由却又真情深厚,就像夯实了地基的空中楼阁,两者兼有,最后反倒容易从中间断了。
不能太较真,却又舍不得割裂,任凭两边拉扯着,只等着客观结束的那天。
他就抱着这样一种复杂的心思,把自己蜷缩在浩瀚人潮中,隔着数十米远的距离小心翼翼地眺望向对方。
但楚渭还是抓住了他。
只一个抬眸,那目光就直勾勾地咬紧了,他眼神狠戾,嘴上却万般温柔地唱着“跳进盛起月亮的积水里,我游成了你的影子”。
文天成一怔,随即羞而不自知地撇开了视线。心里埋怨地嘀咕起来,怎么能随便往这儿看呢?搞的好像是专门唱给他听的一样,一点都不娱乐大众,是个不合格的小歌星。
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心动和尴尬,文天成捂着脖子拗了拗头,他随意朝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方向撩起眼皮——就看见了混杂于人群中的范高旻。
这范高旻其实是个长相极为平平无奇的男人,毫无引人注目的特质。但一旦他拿起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向你,并且单手掩在西装开襟下不知在做什么时,你就不会再觉得他毫不起眼了。
——这就是文天成现在的感受。
只听像开瓶器拔开汽水瓶盖一样极小的一声,来不及躲到桌下的文天成便大睁着双目眼前一黑。
下一刻,一声贯穿皮肉的闷响直冲而来,他咬紧牙关僵硬了片刻,却于几秒后终于发现那声音并不来源于自己。
是楚渭。
他不知何时已越过重重阻隔搂住了自己,而扎眼的血色正从他洁白无瑕的羽翼中滴落,直至洇成了一片流动而浸润的鲜红,将他蓬松的羽毛黏湿成了一绺一绺的细尖。
时间仿佛静止,一秒、两秒、三秒……
“……爸。”
终于,楚渭从嗓子里堵塞地沉闷出声阖上了双眼,而就在他扶着文天成肩膀膝行向下将欲跪地时,整个会堂也总算恍然醒悟地炸开了锅。
一边是昏迷而倒的救命恩人,一边是肇事逃逸的犯罪凶手。
手足无措地用力拥住楚渭,文天成用他前所未有的吼叫声嘶力竭地喊道:“抓住一点方向那个穿灰衣服的男人!他手里有枪!”随即又立刻回头拍起楚渭仿若沉睡的面容,抖得溃不成声,“楚渭,楚渭,你醒醒啊,别吓我……”
就在这样一片令人虚脱绝望而又孤立无援的混乱惊叫中,一道宛若沉溪又诱人心安的声音却猝然响起。
“放心,还死不了,只是暂时昏迷了,交给我就行。”身上的重量突然一轻,钟昴冷静的面容顿时现于眼前,“倒是文警官眼下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文天成愣怔了两秒,看着钟昴毫不手软地直接折起楚渭双翼,心上忽然一痛:“那……那麻烦钟院长……”
这时,一声突如其来又嘹亮如号的喊叫响彻了整个会堂:
“不对啊!他手里拿的是玩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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