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淡黄的长(1/1)
从医院出来时刚好到了午休时间,热辣的太阳正高悬头顶滥施着淫威,热气蒸腾出扭曲幻象,直照得柏油马路都要化浆起泡咕噜作响。
街上行人寥寥,只剩一对情侣还站在对面的树荫下浓情蜜意地窃窃私语着,两颗脑袋无比紧密地凑在一起,生怕不够热似的。
被光污染晃得睁不开眼,文天成抬手遮起额头,他越过楚渭遥看向更高远的天空,似是而非地随口问了句:“你和钟院长挺熟啊?”
“嗯?还好吧?认识罢了。”眼前忽的一暗,楚渭摘下鸭舌帽扣上了他头顶,“哥哥吃醋了?”
心里憋的那句“放你的狗屁”突然就骂不出来了,文天成只得拉拉帽檐信口胡诌道:“不是,我就是好奇。你说,钟院长是纳斯塔还是外国人啊?金发碧眼怪好看的。”
“嘁,鬼才晓得,反正对你们来说都是异类吧?”不屑地轻嗤一声,楚渭转而嗔怪起来,“但是哥哥怎么能在我面前夸别人好看?碧眼指的明明是我啊我啊我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哥哥真是个负心汉。”
哎哟,文天成心想,怎么会有撒娇这么顺理成章的人啊,好像就跟呼吸一样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还一点不违和。
简直不可理喻!
“你也好看你也好看,”他于是抬眼,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你更好看!行了吧?!”
行动胜于万千言语,下一刻,楚渭的面容就闯入眼帘,最终嘭咚一声——墨镜撞上了帽檐。
震撼力太强,两人相对无言地静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比起推拒,文天成却是抽抽嘴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文天成一笑,楚渭顿时也笑了。
他一边重新拉上口罩略显尴尬地直起身,一边笑着警告道:“笑什么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赶紧上车!不然今晚你就完蛋了!”
一路平安地回到楚渭别墅,门刚一开,莫以黛的视频电话就打进来了。文天成不是很有心情去接,他现在一看到屏幕上那个温婉甜美的女生,就会想到自己一场空的暗恋,仿佛一根扎进掌心的刺,摸不着怪不了。
但还是接了。
为了工作,也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悲。
一接通,莫以黛先照例喊了声文副,随后就下意识地晃了晃身体,似乎想借此把那一隅屏幕的镜头也晃到楚渭面前。
如果她想看,文天成其实是可以给她看的,就像前不久一样。但现在,一股毫无缘由且过分幼稚的犟劲充斥了他的头脑,让他不仅冷淡了语气,还使了个眼色特意让面前晃荡的楚渭走开。
他不想让莫以黛看见楚渭,最好一块衣角都不要见到。
但楚渭会错了意,还以为他是想让自己给他俩留个二人空间再垂死挣扎一番,反而疾步跨到了他身后,冲着莫以黛挥挥手,笑出两颗尖尖虎牙,嘴上道,又见面了美人儿。
莫以黛亮起眼睛的瞬间,文天成头更疼了。
“说吧,什么事?”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是昨天的调查出结果了?”
一谈公事,莫以黛立即就恢复了严肃的神色,她发来一张照片:“这就是昨天那小姑娘说的休了产假的员工,她叫穆栀,未婚先孕,才三个月,还没怎么显肚子。”
照片上的女员工有着清甜的酒窝,她眉眼弯弯温柔含笑,似乎看谁都像热恋中的情人,是属于一眼就会产生好感的姐姐类型。
文天成欣赏一阵正要说话,一只手却先一步钻进他衣服里摸了摸肚皮,似乎对其精练的腹肌有些不满,身侧传来一声遗憾的叹息。
从屏幕外拽出那只手,他恼羞道:“才三个月休什么产假?人事部有关系?”
莫以黛眨眨眼,一边揣度着他刚才微妙的神态一边回起话:“应该是,不然我们一开始怎么没查到,估计是藏着掖着的。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们查了她案发当晚的记忆回溯,她那天就在桦叶林酒店,而且她也承认了,洛瑾瑜的女伴就是她。”
这无疑是一剂猛料,文天成双拳一握正要高呼,莫以黛的下句话却猝然终结了他兴奋的余韵。
“但是,她的记忆回溯很清楚地显示,因为怀孕,她在晚会快结束的时候就回家了,既没有接触作案工具也没有目睹死亡现场,并不是凶手。”
“不是,怎么会?”仿佛经历了过山车式的淬火,文天成呲啦一下就蔫了,“不太对吧?漏洞太多了,这里面漏洞太多了。”
“如果是女伴,那她多半就是洛瑾瑜的骚扰对象吧?作案动机很充分,凶手不是她就是和她有孩子的男人吧?”
莫以黛摇头,顺口插话:“是试管婴儿,精子库里的,她说洛瑾瑜一直想要个孩子,她们是恋人。”
反转有些大,文天成禁不住咧嘴笑了:“是恋人还要我们登门拜访?什么塑料爱情?”
楚渭也向后一仰架在了椅背上:“我就觉得你妈批离谱。”
“所以后来我们让她出示了试管婴儿的证明书……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而且她一直都坚持自己和洛瑾瑜之间绝无第三者,我们也没什么办法。”莫以黛问,“要带回局里继续审吗?”
“不是,要这么麻烦吗?查查她最近几个月的记忆回溯有没有第三者的影子不就行了?”楚渭不以为意,飘飘渺渺哼唱道,“好大一顶小绿帽……”
文天成摇头:“这么简单就好了,这东西涉及人权哪能说查就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即使是警方也只能查他人案发当天的回溯,这是国家规定。”
“甭管她乐不乐意,还是先带回来当嫌疑人拘留吧。不过要真是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就跟留言对不上了啊……她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洗清自己嫌疑吗?”他越想越迷茫,索性呆呆地盯着照片上的女人望了出神,仿佛这样对方就能开口说话似的。
他盯了许久,期间神色晦暗不明,直到莫以黛再要出声时,他才突然驴头不对马嘴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照片,是今天现拍的吗?”
莫以黛点头:“是啊,从记忆回溯里截取出来的,怎么了文副?”
文天成突然用手肘抵起了楚渭,拉着他凑近脑袋,神经兮兮地问道:“你赶紧回忆回忆,这淡黄的长裙,我们是不是最近才在哪儿见到过?我对这个花纹好像隐约有点模糊的印象……”
楚渭一听,当真乖乖巧巧迎着光仔细打量了起来,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须臾后又点了点,最后终于一拍桌子:“啊!是那个!我们从医院出来之后在康定医药楼下看到的那对小情侣!那女的当时好像就穿着这亮死人的裙子!”一提到这个他突然来了气,“要不是她那么亮,我才不会把帽子给你戴呢!”
仿佛一道想了好半天最后总算被记起的名句默写题,文天成脑子里那根堵了良久的管道突然就通了。他无比畅快地深吸一口气,眼眸星亮地望了楚渭一眼,脸上神采奕奕,恨不得拉起对方衣领就亲上去。
他殊不知自己这副耀目明亮高傲孔雀一样的神态才是最夺人的。
下一刻,仿若心照不宣的暗示,光屏顿时一黑,楚渭飞快地欺身压下。他揽住文天成越过椅边失去支点的上身,直直闯入唇间就迫不及待地汲取起对方津甜的蜜液。
文天成也第一次回应起他,用处在悬崖边的力道反手扣住他宽阔肩背,闭上眼将舌头卷进嘴里,湿漉地与他周旋。
两人亲吻得难舍难分,像两条动情的长蛇互相缠绕摩擦着,身体倚蹭着身体,臂膀拥簇住臂膀。
直到啵叽一声,唇齿吮吸着分离,文天成才气喘吁吁地捶他一拳,嘴里笑着念道:“你小子怎么这么容易就硬了?简直就像个发情的怪物。”
楚渭于是意犹未尽地舔起他脸颊,只以指尖顺着他脊椎骨捻按至尾,带着娇音吐息道:“那我也是哥哥的发情小怪……”
正在这紧要当头,电话铃又长鸣而至了,如同拦腰切断了一块抖动着的豆腐。
毫不犹豫地推开楚渭,文天成拍拍自己的脸,在镇定了一二分神色后,终于又接通了电话。
“文副,刚刚电话突然断线了,是我的网络出问题……”莫以黛盯着自家队长还光泽水润着的两片唇瓣,终于默默吐出了最后两个字,“了吗……?”
文天成一本正经:“没事没事,是我这里突然掉线了。”他随后截出自己记忆里那对情侣的照片,万般激动地笃定道,“去查这个男的,他应该也是康定医药的员工。我有预感,他肯定就是凶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