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1)

    春去夏来。

    攻打晋国的大军班师回朝,同来的晋国还有归降的王室和大臣。

    师父要为他们大摆宴席,天气闷热,我本不想去的,但领兵的人是九叔,从前在赵国他是师父的贴身侍卫,对我多有照顾,如今故人相见,总不好缺席。

    正想着,师父端着一碗汤药到我面前,道,“夜儿,喝药了!”

    我身子后仰,躲开那难闻的药味,皱起眉头道,“师父,我的心疾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师父搅了搅汤匙道,“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我:“……”

    “算了,还是我自己喝吧。”

    与其让师父钝刀子磨人——一口一口的喂,还不如我给自己一个痛快。

    我接过药碗,自觉十分豪迈地一口干了这碗药,然后苦着脸朝师父张大嘴,师父轻笑一声,往里塞了两颗蜜饯,同时递给我一杯水,动作熟练连贯,一看就是老手了。

    我吧唧吧唧嚼着蜜饯咽下去,甘甜顿时盖住了苦涩。

    江同在一边提醒道,“大王,侯爷,宴席快开始了。”

    我道,“师父,我们走吧。”

    师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就穿这个去?”

    我低头看着自己青色的交颈直裾,细棉的,只下了一次水,穿着十分舒服,没问题呀!

    师父无奈道,“江同!”

    江同出去,又带着两个宫娥进来,其中一个宫娥双手托着一套直裾上前。

    师父拿了外袍,边往我身上比划边道,“这是水云锦,晋国的国礼,夜儿看喜不喜欢?”

    水云锦?我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与子枫重逢的情景——穿着水云锦、浑身流光溢彩的白家少爷在对面叫嚣,子枫挡在我身前,最后转过身来,笑的温润道,“公子不记得子枫了吗?”

    泪不自觉盈满眼眶,我“啪”地将师父手中的衣服打落。

    “……”屋里顿时响起吸气声,两个宫娥惶恐地跪下去,连江同也惊骇地瞪大了眼。

    师父却没有发怒,挥挥手让他们下去,偌大的宫殿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师父摸着我通红的眼睛,温柔轻缓道,“不喜欢吗?”

    我的眼泪顿时顺着眼眶流下来,“我第一次遇到白继祖他就穿着一身水云锦,我明知道能穿水云锦的人非即贵,还是没忍住得罪了他,最后连累了子枫……不就是被调戏两句吗,我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为什么那么嘴贱,如果那天我没有出宫,子枫是不是就不会死?”

    愧疚、后悔、思念排山倒海一样涌来,我突然哭的不能自已。

    距离子枫下葬、白家被斩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来,我强颜欢笑,假作坚强,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子枫还活着,假装他只是去了远方。

    但今天一件水云锦就将我的自欺欺人击得粉碎,子枫已经不在了,凌轩也死了独留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师父抱紧我,“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我这才知道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再想到自己刚才的无理举动,不好意思道,“师父,对不起。”

    师父摸摸我的头,“没关系,师父永远不会怪你,洛凌轩和尹子枫也不会怪你,我们只希望你活的开心!”

    我忍住哭腔,点头,“嗯!”

    师父命人将那件水云锦烧了,我就穿着原来的青棉直裾跟他去了宴会。

    宴会是为班师回朝的大将军黎九准备的,顺便迎接归顺的吴国王室,尤其是让人期待已久的吴国公主们。

    “大王驾到——”

    “江宁侯驾到——”

    江同一声吆喝,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和师父这里来,众人行礼叩首,我欲退后两步,师父却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生受了这个礼。

    我眉心一跳,感觉自己会折寿里几年。

    师父平静道,“平身!”

    然后拉着我穿过众人,上了高台的主位。在我们身后,众人的视线黏在我和师父交握的手上,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

    我知道有些人肯定想歪了,不过也无所谓,前两日齐国传来消息:昭烈侯府听说秦王冲冠一怒,为我抄杀了白家后,特上表与我断绝关系,将我逐出宗庙。

    所以,我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管他们怎么想怎么说,无所谓的!

    我淡定地在师父旁边跪坐下来,这本是王后的位置,但师父没有立后,以前一直空着,现在便宜我了。

    下面顿时传来一阵吸气声,有两个老臣当场就忍不住要开口谏言,但被家眷死死地摁住。

    我五感灵敏,还能听到他们隐约说,“……别忘了白家的下场!”

    白家的下场是什么呢?人死财散,还被大王当做整顿世家的“筏子”,开立新法,设立军爵制,改革税法,从贵族嘴里狠狠咬下一块肉,被无数人唾骂,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白家公子得罪了江宁侯!而江宁侯在大王耳边吹了枕头风!

    否则,以白家“八议”之列的身份,只杀了几个下贱的商民而已,又没犯十恶不赦之罪,怎么可能被满门抄斩?

    蓝颜祸水,世风日下啊!

    两个忠直的老臣心有戚戚地感叹,不过为了一家老小,他们还是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罢了罢了,一个坐次而已,大王还能真立他为后不成!

    显然,在座的不少大臣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僭越礼法的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师父命人宣黎将军和吴国王室诸人入殿,九叔穿着黑色的铠甲走在最前面,浑身透着铁与血的凛冽气势,与昨日在上书房温吞复命的样子判若两人,我惊讶地张大嘴,九叔悄悄地冲我眨他的小眼睛,顿时什么气势都没有了。

    我忍住笑意,把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吴国王室上。

    因为亡国的原因,他们整体的气息阴郁颓靡,吴王还好,早上受封了安乐侯,晚上就能面不改色的朝师父行礼,倒是几位王子像被拔了毛的孔雀一样,屈辱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怨恨。最后是三位公主,果然像传闻的那样美丽,尤其是小公主义姜,那咬唇轻愁、蹙眉颔首的样子,简直让人心折。

    在场的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开始骚动。新上任的王丞相回过神来,立刻起身给义姜公主和师父拉媒说纤,吴王也一副荣幸的样子把小女儿推到身前。

    我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王丞相等人希望义姜取代我的位置,让大王重归“正途”,吴王则是想在宫里培植一个自己的势力,两人一拍即合,却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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