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1)

    侍书惶恐地跪在祁侯爷脚下,屋内碳火熊熊,她却冷得发抖。

    祁威冷哼一声,“我竟不知祁府出了这样尊贵的奴才,办件差事还得主子三请四请,下回要不要本侯派顶轿子去接你?”

    侍书浑身一个激灵,叩首如撞钟一样,“咣咣”道,“奴婢不敢,奴婢知错,求侯爷开恩!”

    不过片刻,就将光洁的额头磕出一片青紫。

    祁威看着阿福道,“如何处置这个刁奴,爹全听你的。”

    侍书闻言,连忙爬到阿福脚下,痛哭道,“二公子,奴婢知错了,求二公子饶了奴婢……”

    阿福将嘴里的鸡汤咽下,缓缓道,“侯府将门之家,纪律严明,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功罚过,知人善用,你既听不懂人话,想必不适合继续在这里当差,所以——请出府去吧!”

    侍书与侍琴同为白氏跟前的大丫鬟,侍琴被白氏赐给祁元夜,早在十年前已经嫁人生子,侍书比她还虚长两岁,自然也早过了婚嫁的年龄。

    如此若是被赶出府去,她至多有两个选择,要么给寒门小户做填房继室,要么给不嫌弃她年纪大的行商富贾做小娘妾室,但以侍书在白氏身边养出的心气儿,怕是哪个都不会选。

    所以她只剩下最后一条路——自卖自身,重新为奴,但以她近三十岁的高龄和被昭烈侯府赶出门的前科,怕是没有哪个大户人家愿意买她,即便真有人买了,也决计不会像白氏那样视她为心腹,给她副小姐的待遇。

    所以,阿福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是断了她的生路,而且是钝刀子磨人,让她一点点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侍书不愧是丫鬟里混到一把手的优秀人才,不过一刹那就想通了一切,脑袋顿时磕如捣蒜,“砰砰”道,“二公子,奴婢真的知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阿福撇过头,他发誓,他并非向来如此刻薄,怪只怪侍书运气不好,刚巧撞在了枪口上:白氏生了他,他奈她不得,姓仲的是侯府客人,他也暂时拿他没办法,但侍书——一与他没有情分,二在侯府没有靠山,还敢为主子出头,就要做好被当软柿子捏的准备!

    然而,正当阿福准备欺软怕硬、捏这颗软柿子的时候,人家的靠山就来了。

    白氏气势汹汹地进门,削葱似的手指指着阿福道,“这是什么意思?”

    阿福看向祁威。

    祁威轻咳一声,用商量的语气道,“侍书的确犯了大错,但她照顾你娘多年,看在你娘的面子上,就打她一顿板子以作惩戒如何?”

    侍书期盼地看着他。

    阿福冷嗤一声,夹了一筷子鳜鱼放进嘴里,滤出刺咽下肉,才拱手道,“侯爷说笑了,这是侯府的奴婢,该作何处置当然全凭侯爷的意思,怎得问我一个外人,实在太抬举在下了。”

    祁威的脸火辣辣的,自己刚才还说全听他的,现在又出尔反尔,难怪元夜会生气。但他确实不能顺了元夜的意思将发妻的陪嫁丫鬟赶出去,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恼怒地朝罪魁祸首吼道,“还不快谢二公子开恩?”

    侍书喜极而泣,“谢二公子,谢二公子开恩,谢谢二公子……”

    白氏看着堵心,摆手道,“还不快出去!”

    侍书抹着泪退出去。

    白氏转身对门口的仲卿道,“仲公子,我们开始吧。”

    祁威疑惑道,“开始什么?”他刚进门就被祁管家拦住,来了阿福这里,还不知道明轩院发生的事情。

    白氏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开始给乾儿换血,仲公子检查过了,他的血非常适合乾儿……”

    祁威浑身僵住。自他进门以来,元夜没有提过换血的事,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装作他没有为元乾诓骗夜儿,但白氏的话捅破了窗户纸,也扯掉了他的遮羞布,让他不能自欺欺人,更无颜面对二儿。

    回侯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夜儿的血适不适合元乾?如果不适合,小儿就会死。如果适合,他就会亏欠二儿更多。权衡轻重,他最后还是希望夜儿的血能换给元乾,但他也同时发誓,一定会好好补偿夜儿,再不让他受委屈。

    想到这儿,祁威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试探着覆上阿福的手。

    仲卿见状,眸光微闪,对阿福拱手道,“先请二公子移步世安院。”

    世安院是祁元乾的院落。

    阿福抽出手,眼皮也不抬道,“不去!”

    白氏对此早有准备,闻言抬手道,“带他走!”

    守门的两个健妇立时闯进来。

    祁威呵道,“放肆!”

    两个妇人噗通跪下,她们可没忘了侍书姑娘的前车之鉴。

    白氏却不怵他,“放肆什么,乾儿的身体已经拖不得了。”

    阿福看向祁威。

    祁威哆嗦着唇,欲言又止,最后颓然地低下头——等过了这件事,等过了这件事,他一定倾尽所有地补偿夜儿。

    阿福收回目光,既不失望,也不愤恨,只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个父亲,张口闭口亏欠愧疚,但真到下手的时候却毫不手软。他笑着夹起一片鱼肉——

    白氏看着他泰然的样子,心下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冲两个妇人道,“动手!”

    “慢着!”阿福将鱼肉咽下,抬眼道,“这鳌花着实不错,肉质细嫩,味道鲜美——”

    白氏打断他,“你啰嗦些什么?”

    阿福不答,反而摇了摇手里的金疮药,看向仲卿道,“配着这里面的苦榛子一起吃,想必味道会更好,你觉得呢,仲公子?”

    仲卿脸色难看,“你懂医?”

    苦榛子和鳜鱼相克,寻常人不会知道。

    阿福道,“有幸学过两年。”

    仲卿抿紧唇,这么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药里动了手脚,却一直没有声张,反而顺势将了自己一军,真是好心计!

    白氏听不懂他们打哑谜,不由问道,“仲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仲卿回神,解释道,“我送给二公子的金疮药里有一味苦榛子,不能和鳜鱼混食,否则会产生剧毒。”

    鳜鱼,剧毒。

    祁威愕然地看向阿福,“你是故意要了鳜鱼的?”

    阿福翘起唇角,算作默认。

    白氏反应过来,指着他破口大骂道,“黑心肝的**,我就不信你敢把药喝下去!”

    阿福淡淡道,“夫人大可一试!”

    说罢,他舀了一碗汤,边喝边道,“各位请回吧,我还要用饭,恕不远送了。”

    “你——”白氏气得发抖。

    祁威拉住她,对阿福道,“我们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元乾毕竟是你三弟,你从前最是疼他的。”

    阿福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