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1)

    阿福和驴蛋儿一路飞奔,终于在天亮之前进入荥阳。是时,城门刚开,街上行人稀少,他径直穿过朱雀大街,不过一刻钟,就来到昭烈侯府门口。

    侯府大门紧闭,他敲了三回,门房才打着哈欠来开门。

    “你找谁——”

    阿福推开他,直接闯了进去。

    “哎哎,你不能进去,来人啊,有人擅闯侯府!”

    他这一通叫嚷落下,侯府的侍卫瞬间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将阿福团团围住,其中两名,还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幸好祁管家这时出现了,问道,“怎么回事?”

    门房恭敬道,“回禀祁管家,这人擅闯侯府,被侍卫大哥们拿下了。”

    适时,阿福回头。

    祁管家心里一惊,“二公子——”

    然后立马对横刀在他脖子上的侍卫道,“还不快把人放了!”

    阿福三两步走过去,“快带我去见母亲!”

    祁管家面色一怔,不自然道,“您一路车马劳顿,不妨先歇息一会儿再去见夫人。”

    阿福道,“不必了。”然后直奔明轩院。

    祁管家无奈叹气。

    阿福被侍书引进去的时候,白氏正在梳妆,看面色的确有些不好,但也没有祁威说的那么严重,他顿时放下心来,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您身体好些了吗?到底是怎么病的,有没有请太医来看过?可否让我给您把把脉?”

    说着上前一步,欲探她的手腕。

    白氏转过身,止住他,“不必了,我没生病,病的是乾儿。”

    阿福楞住。

    白氏继续道,“你三弟得了一种血症,须得合适的血亲为他换血,我、侯爷、你大哥、蔷儿都不行,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阿福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为了给你的小儿换血,装病诓我回来?”

    白氏别过脸,略微有些心虚道,“仲公子说换血不会死人的,你就当是给你三弟赔罪了。”

    “赔罪……”阿福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到声嘶力竭,笑到泪流满面。

    笑到终于笑够了,他一字一句道,“我——不——答——应!想让我给你儿子换血,等下辈子吧!”

    白氏气急,一拍桌子道,“由不得你不答应,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话落,两个粗壮的婆子冲进来,压着阿福的手臂将他按倒在地,扭成跪拜的姿势。

    阿福挣扎着,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白氏。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面容,还倒映着痛苦、愤恨以及,深深的不甘。

    白氏被他看得不自在,扭头对侍琴道,“去请仲公子来,记着不要惊动乾儿。”

    侍琴领命离开。

    白氏终于对上阿福的目光,“你不必如此看着我,我不欠你,乾儿也不欠你!相反,是你欠我们。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治好乾儿,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我允许你恢复身份,重新做回侯府二公子,当然,你不能再对乾儿起歹心,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你!”

    阿福闭上眼睛,掩去里面的湿意。半晌,睁眼道,“我不欠你,更不欠祁元乾,我不欠任何人。换血,我不答应!侯府二公子,我不稀罕!”

    “你敢说你不欠我和元乾的,你——”听到阿福矢口否认自己造下的罪孽,白氏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开口斥责,却听侍书来报,仲公子到了。

    仲公子约莫二十多岁,一袭青衣墨氅,裹挟着一身寒气进来,路过阿福时微微顿了顿脚步,然后朝白氏拱手道,“仲卿见过夫人。”

    白氏连忙起身,“公子不必多礼。”

    语毕,看了阿福一眼,道,“这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孽畜,麻烦公子了。”

    仲卿道,“夫人客气了,乾儿是我师弟,何来麻烦一说?”

    白氏点头。

    仲卿蹲下身,自袖中掏出一支拇指粗细的竹筒,又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拉过阿福一只手,抬眼道,“得罪了。”

    语起刀落,阿福的手心瞬时多出一道血线。

    仲卿握住他的手腕一用力,鲜红的血液便顺着血线淅淅沥沥地流进了竹管,直到流满了,他才松开手掌,小心的将竹筒帽儿旋上,起身对白氏道,“好了。”

    “哦哦。”白氏回过神来,指着他手里的竹管道,“今天怎么?”明明之前给他们取血的时候,都只是在食指上划一个小口而已,今日怎么——取了这么大一管?

    仲卿会意,解释道,“这样更准确些。”

    一听是为了元乾好,白氏顿时不说话了,只极力地忽视阿福手心的鲜红伤口,问仲卿道,“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仲卿回道,“很快,到时候我来禀报夫人。”

    “好好。”白氏攥着帕子连连点头。

    仲卿抬脚离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道,“这是我自制的金疮药,给二公子疗伤。”

    侍书上前接过,白氏自是一番感谢,亲自送他出了仪门,回头对侍书道,“送他去思过院,派人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伤了自己。”

    “是,夫人。”侍书领命离去。

    “等等——”白氏叫住她,“把药给他留下。”

    ……

    思过院原叫静心院,是从前祁元夜住的地方,如今已经荒废了。

    侍书命人把主屋洒扫出来, 吩咐两个健妇把守在门口,便欲回去复命。

    阿福叫住她,“拿碳火和吃食来!”

    侍书看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阿福:好一个忠仆!

    屋里冷得像冰窖,阿福抱紧手臂,却崩裂了手心的伤口。

    其实这样也不错,身体冷了、痛了,就没有心思再想那些让人心寒、心痛的事情了。

    阿福哆嗦着将金疮药洒上伤口,“啊——”

    钻心的疼痛自手掌蔓延至全身,像烧刀子、浓盐水浇在被剥皮的嫩肉上,疼得他头皮发麻,四肢蜷缩,冷汗浃背。

    阿福瘫在椅子上,好半天缓过来,探过药瓶嗅了嗅,又捻了一点尝了尝,芙蓉叶,冰片,乳香……苦榛子,居然加了苦榛子!

    苦榛子是一味清热解毒的良药,却有强烈的腐蚀性,且无苦香味,等闲闻不出来,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着了道。

    看来这侯府看他不顺眼的人真不少啊!

    阿福咬牙将剩下的伤口也敷上药,咬得眼都红了——这些人越不想他好过,他越要好好的活!

    是时,祁威推门进来,有些尴尬地喊道,“夜儿……”

    阿福转过身,“侯爷有什么话还是待会儿再说,先请侍书姑娘把碳火和吃食送来,不然我被冻死、饿死,就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祁威这才发现屋里没有火盆,冷得厉害,再想到阿福别有意味的一个“请”字,脸顿时黑如锅底,对守在门口的祁管家道,“没听到二公子说吗,去‘请’侍琴姑娘把碳火和吃食送过来!一定要‘请’她亲自送!”

    祁侯爷一连两个重重的“请”字,让祁管家为那位夫人身前的得意人捏了一把冷汗,不过他也不可怜她,有些人总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以为得宠的奴婢就不是奴婢了,却不知失宠的公子还是公子,要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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