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1)

    第二日,村长一早就召集全村的壮丁打墓。众人齐心协力,不到晌午,就将墓穴打通了。

    阿福跳下去,把一个鹤纹丹红荷包正对穴口放着,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七国的战场上流传着一个传说:人死后,若不能将尸骨送回乡里,就剪一缕头发代替,青丝引魂,会带领亡魂回到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义父和义母,我送你们回家了,请安息吧。

    从坟地回来,村长家的还有其他几个婶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开席之前,阿福先举杯谢过大伙儿。

    一个黑瘦的汉子站起来,扬声道,“福哥儿不必客气,杨先生对我们桃源村有大恩,若没有他,我们的孩子也不能读书认字、个个出息,我老王是个泥腿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是杨先生的义子,给他养老送终,不远千里送他回乡,这杯酒我敬你,以后你就是我们桃源村的人了,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还有我们!”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阿福心中酸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干脆一口干了碗中的酒。

    “好!”老王为首的一干汉子大声喝彩。

    阿福摇了摇眩晕的脑袋,撑着桌子道,“谢谢大伙了,我幼时学了几年岐黄之术,你们若是信得过,以后有个头疼脑热,尽管来找我!”

    “那感情好!”老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

    后来,大家都喝多了,阿福送走他们回到厢房倒头就睡。

    夜深人静,两道人影从正屋出来,在厢房门口停下。

    “娘,我们回去吧,这么做不好!”其中一人出声,听起来是位年轻女子。

    “你也知道不好?那你就听我的,把它打掉!”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真是造孽!”妇人在后面叹口气,跟着进去。

    不一会儿,两人搀着一个醉死的人进了主屋。

    夜,重归寂静。

    阿福醒来时,村长家的女儿秋娘抱膝坐在床尾哭。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要命的是,秋娘衣衫不整、披头跣足地坐在他(重点)床尾哭。

    哦,不对!

    阿福打量了一下,这房间不是他住的厢房,而应该是女子住的闺房!

    他心念一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约莫是被算计了!

    阿福坐起身,上下检查一番,松口气,很好,自己的清白还在。

    秋娘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楞楞地止住了哭泣,这反应好像有哪里不对?

    门外,李婶子听不到女儿哭声,心下一急,提前闯进来,“啊——”

    阿福打断她不怎么走心的尖叫,看着秋娘的肚子问道,“孩子有三个月了吧?”

    秋娘震惊地睁大眼睛。

    李婶子张大的嘴巴忘记合上。

    阿福叹气,“我昨天好像说过我自小学医,怀胎三个月以上的女子额部、颧部、颞部会生有褐色斑片。”他边说还边摸着自己前额、颧骨还有头部两侧、耳朵上方的部位。

    秋娘随着他的动作也摸上自己的脸,李婶子则三两步走过去,果然在相应的部位发现了淡淡的褐斑,而之前确定是没有的。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羞愧又丧气的垂下了头。

    阿福松口气,他真怕遇上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否则他就得和村长撕破脸皮了,其实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就是太麻烦!

    趁她母女二人低头的片刻,阿福整好衣服,叹口气道,“我过会儿就去和李叔辞行!”其实他很喜欢桃源村,也很喜欢这里的人,甚至想过在这里定居,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秋娘和李婶闻言,同时松了口气。

    阿福摇头,他不关心秋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怎么怀的,有何恩怨情仇,也不会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说——就像他昨天也没有开口一样,这倒不是他有多善良,而是他实在怕麻烦!

    秋娘和李婶静静地看他往外走,突然,秋娘叫住他,“等等。”

    阿福回过头。

    秋娘攥紧李婶的手,鼓足勇气道,“能不能听我讲一个故事?”

    阿福:其实并不想听,但看秋娘的样子,若是他拒绝,怕会直接哭出来。

    他无奈道,“……去外面说吧。”

    村长昨日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来。

    阿福三人穿过堂屋出了门,走到南边倒座房的屋檐下站定。

    “我和他自小相识——”秋娘轻声开口,“约定明年成婚。三个月前,官差来征兵,他被抓走了……”

    剩下的故事不必再说,无非离别前夕,两个有情人一时冲动偷尝禁果,然后,男的奔赴沙场,女的珠胎暗结,再然后,男子久久不归,女子等不及只好再给娃儿找个爹,再再然后,阿福很荣幸地中选了。

    多离奇曲折、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啊,若是写成本子,定能哄得无数少年男女感动落泪!

    阿福觉得他也应该感动的,但实在是感动不起来。佛说:种如是因,收如是果。自己种的因,自己酿的果,却要别人来接盘,这是何道理?好吧,阿福承认,他还是有些不爽这母女俩算计自己!

    秋娘不知道他一转念已想了这么多,继续嘤嘤啜泣道,“若他在战场上有个万一,我腹中的孩子就是他唯一的血脉了,我不能打掉他,也不想他被人指指点点长大,阿福兄弟,你帮帮我,我给你磕头了!”

    沉闷的磕头声在清晨的迷雾里格外清晰,阿福心里没什么触动,他只是有些可怜那个孩子,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他了——被人无意怀上,被人坚持生下,被迫延续父亲的血脉,被迫承担他们纵情的后果……

    所以,他最讨厌这些一时冲动就情不自禁的人了,自己都没活明白,就毫无准备地将一个生命带到世上,此后但凡遇到不幸坎坷便怪在孩子身上,却不问问那孩子是否愿意被她生出来!

    阿福闭上眼,平复了心绪,然后道,“起来吧,你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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