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1/1)
宋睿雪上学那会不是坏学生，但被逼着窝在课桌里听各科老师汇报情况也有够难受。班里大部分家长都在玩手机，也有顶不住趴桌上睡觉的，当年零星给宋长宁开过几次家长会的宋睿雪便是他们中的一员。
班主任最后登场之后，宋睿雪清醒了，这不是要他穿学生装的蹦迪男吗？看一个夜店小伙在众家长面前儒雅随和真不适应。
总结性发言完毕，班主任点了几个人名私聊，宋长宁赫然在列。宋睿雪跟班主任到走廊上，很多想找班主任谈话的家长在教室里排顺序。宋长宁的成绩在年级里一直是中上游，没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宋睿雪总觉得班主任要和他聊到“那些”事情。
“宋长宁的成绩最近严重下滑。”班主任一句话把宋睿雪砸进冰窟窿里，“现在每位同学都在努力学习，平常表现平稳的同学名次可能会波动，但宋长宁的情况很反常。”
“那个……”宋睿雪有气无力地插话，“孩子妈妈上学期去世了，留下很多债务，现在家里房子卖了，债我上学期末才还完，他可能还没从这个状态里走出来。”
他一个才和班主任打过炮没多久的人说这些，自己听着都荒谬。
“我找他谈过，他也说过家里有事，但我确实没想到这么严重。”班主任推了下眼镜，夜店蹦迪哪一部分仿佛已经手术切除了，公事私事倒是分得很清楚，“宋长宁是基础扎实的孩子，我会跟其他老师打招呼多关照他一下，也希望您从家庭方面支持我们。一直沉浸在这个状态中而导致前途受影响，是大家都不看愿意看到的结果。”
宋睿雪连连点头：“我这段时间还债，没能好好关心他，辛苦老师们帮忙做工作了。”
也许他想错了，宁宁表面坚强，到底还是心思敏感的孩子。宋睿雪站在宿舍楼下给宋长宁打电话，不多久宋长宁就从楼后走出来，手一个劲地抹唇边的脸颊：“老师说什么了吗？”
“带我参观一下学校好吗？”宋睿雪问。
军事化管理，以严苛着称的学校，从外面看是数座耸立的回型楼，让人毫无探索的欲望，宋睿雪从未想过这样的校园里会有小树林和住着野鸭子的池塘。
“以后我每个月都来找你一次，好不好？”宋睿雪和宋长宁并排坐着看水面。
宋长宁问：“老师有什么重要的通知吗？往后我们的考试越来越多，您不用这样。”
“尽量找你有空的时候呗，一个月总不会一天都没有。”宋睿雪说，“反正我会过来，你要是实在抽不开身，我再回去。”
“那看您安排。”宋长宁掏出手机。
“宁宁，你想见爷爷奶奶吗？”宋睿雪摘掉眼镜。
“爷爷奶奶？”宋长宁一头雾水。
宋睿雪换了个方式问：“你觉得没有和爷爷奶奶生活过，对你有没有什么影响？”
“没有啊。”宋长宁只当宋睿雪在讲绕口令。
“那妈妈呢？”宋睿雪追问。
宋长宁回答：“我承受得住。”
“你还不知道我小时候呢吧。”宋睿雪看向宋长宁，孩子的体量和他差不多了，比他更添一分活力，“我家在农村，比较愚昧那种，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你爷爷奶奶当成是妖怪……”
“为什么？”宋长宁打断。
“我也不明白，迷信的原因吧，什么生辰八字之类的，我也听不懂。”宋睿雪装傻，高中生可太难糊弄了，“总之他们找巫师给我施法，打我，骂我，逼我退学，身边人都对我施以白眼。我想让家人接受我，可我做不到，每天都活得很痛苦。”
“所以您离开了？”宋长宁问。
宋睿雪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们不再指望我光耀门庭，只想让我多给他们赚点钱，他们叫我打工我就去，但我没有放弃读书，拼命地学习，从村里考出去是我唯一的希望。”
宋长宁敏锐地捕捉到宋睿雪的论点：“我上次考试一直在发烧，所以考得不好。”
“没有说你的意思。”宋睿雪摆摆手，“哎，你难受怎么不告诉老师，还一个人撑着，也不给我打电话？”
“补考太麻烦了，您当时正……”宋长宁欲言又止。
“得了，都过去了，以后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宋睿雪说，“我听别的家长说，你们每次大考都按成绩换宿舍，委屈你住人多的屋了。”
“没事。”宋长宁说。
“可能你在城里长大，时间又过去那么久了，体会不到城乡差距。我那时候真是发自内心地热爱学习，学习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宋睿雪感慨道，“现在你们不止学习一条出路，但学习是相对便捷的途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对自己好总是没错的，你说是不是？”
“您考了哪个学校？”宋长宁问。
宋睿雪不太想告诉宋长宁，毕竟失去父母压制后，学校那一片的帅gay没几个他没约过的，他是当时市内极富盛名的一路夜间营业的公交车，现在学校里没准还有他的传说。不过他还是告诉宋长宁了：“一线城市，英语系，厉害吧？”
“嗯……”天有点黑，宋睿雪又没戴眼镜，看不清宋长宁的表情，但宋睿雪敢肯定宋长宁被震住了，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想考哪个学校？”宋睿雪带领宋长宁画饼，宋长宁还没说全名字，宋睿雪频频点头，“会挑，会挑，又是好学校，又是旅游胜地……”
宋睿雪上班路上买了两瓶汽水，预备着上午一瓶下午一瓶，最近手头宽裕点了，他故态复萌。
“这个不是很久以前的饮料吗？哪里买到的？”被宋睿雪拉着强制出柜的林慕雨照常和他说话，出乎他的意料。
宋睿雪提起一瓶递出去：“给你。”
“不用我，减肥。”林慕雨笑笑。
到夜场上班时，宋睿雪得了季度奖金，钱不多，他还是掏了一部分买吃的发给同事。他在心里定的还钱期限是一年，希望蛮大，最好把宁宁的大学学费也赚出来。
今天来的是包夜单子，有个小男生找人开苞，宋睿雪和那孩子找了个小破旅馆开房。宋睿雪陪他洗澡，给他灌肠，为了缓解紧张，看了会儿电视才开始做。一切进展顺利，宋睿雪都快把今天当成休假了，做着做着觉得味不太对，孩子居然窜稀。
“那个……”宋睿雪有种截肢的冲动，小孩尴尬得脸都要红炸了。
“我可能被风吹到了……”孩子抱着肚子坐在马桶上，“啊，中午我吃了韭菜盒子。”
有安全套护着，宋睿雪没被伤得太深，他抱了抱孩子安抚他：“这很正常，孕妇生着生着孩子都有大便的，这算什么？”
“真的吗？孩子也不是拉出来的啊，为什么会有……”屎味漫上，小孩捂住鼻子，“额，我……”
啧啧，好一个清纯大学生，不像他那会，灯红酒绿、驰骋炮圈。为了缓和气氛，宋睿雪提议道：“我去楼下给你买点饮料喝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房都开了，一次都没做上，我是不会付钱的……”小孩呜呜咽咽地说，“你把内裤和身份证都扣在这里！”
“放心，我不跑。”宋睿雪揉了揉小朋友的头发。
为了显得性感一些，宋睿雪穿低腰牛仔裤，搭包裹严实的内裤，从外侧能看到一圈内裤边缘。撤掉内裤，弯曲的腰线和腹肌裸露出来，自是风骚入骨，站街标配。
大晚上的，没人看宋睿雪，他很快在一众平房中找到一家小卖部，水泥小屋里弥漫着颇具年代感的青苔气味。看店的是个快睡着的老大爷。天花板上装的一只灯泡，显然不够点亮整个屋。
手写标签和商品没有按位置对应，宋睿雪读得吃力，他后退两步辨别标签，再要上前时，身后的货架一阵晃动，牛仔裤像是被勾住了。与此同时，小屋中紧闭的后门打开，先走出来一个中年人，而后是戎决。
“爸，您回去睡吧，不用看了，我一会关门。”中年人走到椅子边对老头大声说，老人耳背，没有反应。
宋睿雪这几天进过不少卖戎决家饮料的小卖部，让他赶上的总是最糗的，他认命了。他缓步退向货架，钩子又响了一声，他站的地方光线较暗，棕红色的灯光正打在股沟上。
店主搀父亲进屋，戎决闪到宋睿雪那一侧让路，宋睿雪单手抱着选好的饮料，无所适从。
“稍等下再结账啊。”店主打开后门，特意对宋睿雪说。
“好的。”宋睿雪空出来的手悄悄背到身后绕裤带，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认成在抠屁股。
“今天下班早？”戎决转向宋睿雪。
“中……场休息。”宋睿雪强笑，“你这么快就上手啦？”
“我负责这个区。”戎决微微偏过头，“你不舒服？”
“没事，衣服挂到了。”宋睿雪说。
戎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愣白的光晃瞎宋睿雪的眼睛，他朝宋睿雪的后腰伸出手去，一边勾宋睿雪的裤带一边说：“你别捂着啊，看不见了。”
宋睿雪窒息，认命似的垂下手，戎决一手举灯，另一边夹着公文包，空出来的手没有那么灵便，在宋睿雪后腰拨了好几下才救他出来。这段时间里，店主已经回到店面端坐收银台了。
结完账，店主利索地拉上门，宋睿雪提了提裤子，和戎决像是一对被人赶到街上的中年狗男男。
“谢谢你啊，我先走了。”宋睿雪匆匆告别，却发现戎决转身转得比他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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