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异梦(1/1)

    宋睿雪给雇主打电话送号条,雇主沉默半晌问:“是宋睿雪吗?”

    “哎?”

    温和的女声说:“我是林慕雨。”

    宋睿雪咂嘴,冤家路窄啊:“那我上班时给你吧,不用加钱了。”

    “麻烦你了,那几天部门加班,家里老人又病了,我实在抽不出空……”

    “这不有我呢吗?你辛苦了。”宋睿雪安慰她。

    “谢谢。”林慕雨说,“该拿的钱你拿着,别白跑一趟。”

    “就这样吧。”宋睿雪哪好意思要钱,“你也不容易。”

    戎决谈起待在医院的感触,宋睿雪满脑子都是自己孤苦无依的老年生活——假如他命大,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话。

    “养儿防老”是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观念,偏见者抨击同性恋的利刃,这点在他那个小农意识极强的父亲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宋睿雪眼里,他爸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个还债的人来看,对他的要求远超孝顺,而是绝对的服从。有这个阴影在前,宋睿雪绝对不会这么要求自己的孩子,可这样一来他变得容易担忧,甚至有点迷信。

    代人挂号的兼职他不做了,他改向几个餐饮店投简历。

    宋睿雪搭戎决顺风车那次,二人合订了一份外卖作为晚餐,商家订单爆满,外卖超时很久,戎决带宋睿雪进了他的新家。宋睿雪准备登门还这个月的利息,提前给戎决发了条微信就启程了。

    楼道里隐隐的有吵架声,宋睿雪走到戎决家门前,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的,一个女人声音尖锐地骂着什么。宋睿雪扒门听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地听见什么“无期徒刑”、“杀人犯”,不一会儿又传来逐渐加强的高跟鞋脚步声。宋睿雪赶紧躲到一边,装作要进别家的样子,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他出门嘴里嘟囔着什么:“要不是人家警察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

    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被折腾亮了,那女人站在楼道里,从门外挤进头去恶狠狠地吆喝了声:“限你今天滚出去!”随后撞上门离开。

    太勇了。宋睿雪不怎么费力就勾勒出了事情的全貌,如果他当房东,也不太想把房子租给一个有前科的人,但在这个人有很大概率是杀人犯的情况下,他是不敢这么轰人的。

    他在楼道内多耗了会儿才按下门铃,戎决来开门,屋里已经有一部分用具打包好了。

    宋睿雪放下钱,明知故问:“你这是……”

    “小区里办了个什么房东会议,片警说要打造‘平安小区’,可以向房东提供的租客信息。”戎决低眉顺眼地拆解家具,不愧为监狱食物链的底端——经济犯。

    “警察不让租房,那叫你们一个个跟街上飘着吗?”宋睿雪震惊。

    戎决像是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从阳台抱出一摞纸箱和胶带:“还好吧,至少我还没被约谈。他们就是为了省事,不然有问题就要负责任。”

    诚然,有些犯人死性不改,刑满释放后胡作非为,牵连房东受罚,但这样一刀切,只能把诚心悔过的人推回监狱,正常人和劳改犯间的壁垒被人为加深。

    宋睿雪撑开一个纸箱:“我帮你。”

    “不用了。”戎决的东西不多,像是学生军训准备的物品一样。听说监狱里不会让犯人一个牢房住太久,所以犯人要时刻做好搬迁的准备……嘶,虽说人的行为和生活环境密切相关,但把戎决的一举一动都往监狱上套,宋睿雪厌恶这样的自己。

    “放心,我不看。”宋睿雪去厨房打包碗筷,他想问戎决为什么不住在家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和室友吵架了跑家住,工作找不到蹲家里,这是初中生行为,是逃避,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戎决走向卧室:“这边就交给你了。”

    宋睿雪收得差不多,叫戎决出来检查是否有遗漏:“你的车在哪?我给你搬下去。”

    “我在这里没有车位,车在别的地方。”戎决说。

    “那你开一下。”宋睿雪看向成堆的箱子,“你这几天怎么办?”

    “还待车里吧。”戎决翻出一辆小拖车,用绳子绑住,一次最多能放两个箱子。

    “找房子哪有这么快,要不去我家?”宋睿雪指挥道,“这样,东西都先送到楼下,再看怎么装。”

    “不行就在酒店包个房间。”戎决拽起拖车,家具的重量压得车轮难以转动。

    “你不是说不方便吗?”宋睿雪抱起一个箱子,“我家小是小,好歹没那么多别的事,我晚上在饭店有兼职,现在基本不怎么住在那。”

    戎决停在电梯前:“你不休息?”

    “有员工休息室,我就在那边补觉了,不然一天跑三个地方太累。”宋睿雪摆好箱子,“咱们轮流搬,一会儿我在楼下等着,你把箱子推进去就行。”

    东西都弄出来后,戎决锁上房门,宋睿雪喘着粗气坐在箱子上,回过神来后赶紧起身:“我家离这还挺近的,存行李方便,省得您到处跑。”

    “哦,那拜托你了。”在宋睿雪孜孜不倦的推销下,戎决答应了。

    宋睿雪住的小区还挺高档,宋睿雪带戎决走到1楼电梯旁的步行梯处掏出钥匙:“到了。”

    宋睿雪打开门,房内一览无余。这对戎决而言只是个卧室,撑死5平米,床柜子写字台连成一体,稍微宽敞点的窗台上堆着电磁炉,热水壶等种种用具。

    戎决僵在门口不好意思往里走,宋睿雪催他进去后锁上门:“够小吧?这个本来是给门卫待的屋子,我重新装修了一下,不然再找不到更便宜的地方了。”

    “你上厕所洗澡怎么办?”戎决找不到拖鞋,宋睿雪把自己的给他穿,自己则穿上一双小号旧拖鞋,这是他儿子穿剩下的。

    “和物业蹭一下呗,租房时就讲好了,洗澡的话可能得自己想办法了。”宋睿雪递出手机,“无线网我一般都蹭隔壁的,密码你抄一下。”

    整张床上方盖了一块隔板当橱窗用,宋睿雪拿出床边的伸缩梯,爬上去收拾东西:“行李你先放窗边,不够的摞过来,床给你睡,我在上面。”

    东西都码进去,天也黑了,二人依旧AA制点外卖,宋睿雪骑在写字台边的椅子上问:“我7点的闹钟会吵到你吗?”

    “我也上班。”戎决说。

    “有工作了?好事啊。”宋睿雪拉上窗帘。

    戎决斜靠床边:“暂时的。”

    宋睿雪给戎决打气:“好好干,业绩厉害的话,老板没理由开除你。”

    “借你吉言。”戎决说。

    外卖到了,买的烤串,两人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气氛有点僵。宋睿雪想建议戎决做点心理疏导,可这话是能提的吗?当前大众对精神健康的意识还淡薄,谈“精神病”色变,他和戎决的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宋睿雪啃着没什么肉的串,吃完一根就投壶似的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戎决学会了细嚼慢咽,吃完却将签子一根根握在手里。

    “你要这个竹签吗?”宋睿雪以为戎决是像吃冰棍攒木条那样。

    “扔垃圾桶里的话,塑料袋该扎到了。”戎决说。

    “对啊。”宋睿雪站桶边一看,已经抢救不回来了,“你扔吧,一会儿我弄。”

    戎决把竹签放到锡纸上:“最后包了再扔。”

    宋睿雪脸上一阵发烫:“这么说常住还是宾馆方便哈,不用自己打扫卫生……你看吧,你怎么合适都行。”

    “来都来了。”戎决撕掉小烤翅上的鸡皮。

    宋睿雪不禁想起从前给戎决买速热汉堡,那个鸡肉质量不是特别好,戎决挑完之后剩的肉只有宋睿雪的一半大。看戎决挑食总比看他那副被教导出来的样子强,从前的小事宋睿雪品不出甜味,甚至还有点酸涩。

    曾有个炮友对宋睿雪说:“我也就玩那么几年,以后照父母意思成家,好好对老婆和孩子。”

    “你是双啊。”宋睿雪轻轻地说。

    “我也不知道,我最后还是要喜欢女人的。”朋友说,“年轻啊,你明白吗?也就是年轻才能玩这些东西,可爱小男孩老了就没劲了。”

    就不能有人永远是可爱小男孩吗?比如老子?

    睡觉的时候,宋睿雪穿T恤和裤衩爬到上层侧躺,想要换换姿势,床板却发出吱吱的声响,他又枕了一会儿,向下铺探出脑袋:“那个,我要不还是下来吧,总觉得这样夜里要塌。”

    “嗯。”戎决衣服也不脱,一轱辘滚到床内侧。床虽然窄,但二人各占一边,不怎么动,一宿也没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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