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1/1)

    宋睿雪凌晨3点到医院,院门不让进,只在门口竖起牌子让患者分科室排队。队伍中以缺觉的老年人居多,等待期间一群老哥们儿老姐们儿振声聊天,宋睿雪觉都没得补,强睁着眼发愣。

    家长群发布的暑假安排,宋睿雪算了下时间,就是跟儿子租房住也来不及攒钱了,宁宁下学期高三……

    该挂的号挂上,宋睿雪收好号条,倚在大厅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睡了,戎决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才他才醒过来:“对不起啊,我昨天睡太晚了……”

    “你在哪?”戎决问。

    “大厅。”挂掉电话,宋睿雪发现戎决还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他简要回复了一下,拿手机屏幕当镜子整理发型。

    戎决的头发剃成了三毫米,一身装扮松松垮垮,混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中难以分辨,见到宋睿雪便问:“你几点来的?”

    “稍微早了点……”宋睿雪一紧张,才整理好形状的头发又给拨乱了,“取号了吗?”

    “你具体干什么,我排到了也是先给开个检查单,你事多的话咱们分头行动。”戎决说。

    “已经差不多了。”宋睿雪站起来,“先去科室吧。”

    “……你卖号?现在不都网上预约么。”两人坐扶梯上楼,才看到目标楼层的地砖,就发现科室门前排满了坐轮椅的患者。老人那么多,有空座位他俩也不好意思抢,下扶梯后找了个窗帘靠着。

    “有些老人啊,大学生啊,走公费医疗的,挂号流程不一样,我就代替跑个腿。”宋睿雪说,“你怎么剪头了?”

    “热。”戎决看了眼分诊台上方的显示器,他前面还有二十几个患者,但对于一上午能叫200多号的科室而言不算什么。

    “您看我呢?”宋睿雪用指头一撩刘海,“您这样永远也留不起来头发来,我从现在开始监督您不许剪头。”

    戎决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顶:“前天,我没注意……”

    “你应该进来面试一下,哪怕当成模拟呢。”宋睿雪开导他。

    病人分散到各个科室中,叫号进程比宋睿雪预想得快许多,可该到戎决的时候系统直接叫到下一个去了。

    “这叫号好像不是按顺序的。”宋睿雪对戎决说。

    戎决拿出号条比对:“再等等,系统不会叫错的吧?”

    “你问一下前台,万一过号了多麻烦。”宋睿雪见戎决犹豫,继续往他心里扔石头,不过他也不忘给颗糖,“我给你拿包。”

    “不用。”戎决问完回来,叹道,“现在还要报道。”

    “什么?”

    戎决指了指诊室门口的机器:“取号的时候系统不是自动排序么,有人提前几天取号看病时又不来,就加了这么个东西,病人来了之后才能扫码。”

    “嘿。”宋睿雪抱住手肘,“过不了几天就得跟提前取号一样了,倒是大老远跑过来却不懂操作的人耽误事。”

    “我是老了。”戎决注视着提示屏,大厅太吵,机器叫号声根本听不见,“估计得中午才能看上大夫,你别等我了。”

    “这有什么?我回家也还是发愣玩手机,要是到中午咱还能一块儿吃个饭。”宋睿雪打了个呵欠,“我白天就是困也睡不着。”

    戎决看了下周围,把窗子开大一些:“在家总比这里环境好。”

    “你闷吗?要不你出去透透气,我替你盯着。”宋睿雪吹着风,被刘海闷出汗的眉毛感到一丝凉意,在戎决身边他没什么玩手机的需求。戎决用行动拒绝过宋睿雪很多次,他还厚着脸皮接近戎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戎决张开嘴,宋睿雪怕戎决要点一句,“你我究竟是什么关系”。“不用。”戎决抹了抹脸,“中午吃什么?”

    宋睿雪微信问宋长宁什么时候回来住,好几天了,宋长宁也不回个消息。省会近期要办一场面向社会人员的招聘会,出差任务未经询问就被领导扣到了宋睿雪这个“出差专业户”的头上。原先为了逃避家庭责任,宋睿雪抢着出差,可他现在做夜场兼职呢啊。

    宋睿雪看了下出差地点,省会?去!宋长宁不愿意回来,那他找人家去。宋睿雪找夜场的同事调班,把时间换出来。

    原先他那么明目张胆地跑路,他老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有问题,娱乐圈这种东西可多了去了。单看他老婆婚后办的事是挺作妖的,可若说这是罚他呢?

    今日种种,都是他的罪,恶人自有,恶人磨。

    坐上大巴车,宋睿雪给宋长宁发消息说来找他,心想,宁宁是无辜的呀。车辆飞速行驶,道路两侧景物糊成色泽混沌的一片,宋睿雪摘下眼镜小憩。在他老婆的角度,宋长宁也许不无辜,那是他哄她生的孩子,体内还流着一半仇人的血。

    你不是要儿子吗?好,我把他畸形着给你。

    宋睿雪惊醒,微信上宋长宁回他:不用了。

    我在车上呢,晚上想去哪里吃饭?宋睿雪笨拙地在语句后添了个红心。

    宋长宁说:同学聚餐。

    多买点好吃的。宋睿雪给宋长宁转钱,宋长宁没收,可能还没看到消息吧。

    宋睿雪主张提前到会场踩点,为的是在被大公司预定得七七八八的摊位中撕个好点的地方。做完准备工作,同行的同事借住亲戚家,宋睿雪拉起行李箱进了一家酒吧。

    不光是调班,他托了其他男模的关系,在同事朋友的店里接活,出差三天,晚上能有个地方待。宋睿雪坐在吧台边,酒保给他接了杯白水,宋睿雪道谢后喝了一口,酒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杯子上横了一支烟。

    这是什么,鸭子用的暗号?宋睿雪老脸一红,背过身去看远处舞池中蹦迪的人群,灯光正轮到几束乱扫的明亮白色圆斑,照出舞池中跳得最野的男人的脸,长得倒是有一股儒雅书卷气。

    宋睿雪撑着头了睡会,迫切希望今晚能开张,他想睡大床房。趴在吧台上睡容易晕,宋睿雪转过高脚凳,想试试仰头睡什么效果,忽然被人一搂后腰抱起来,宋睿雪的手挂到那人的领口上,情况不对他随时开打。

    “哥,校服Play玩吗?”是刚才那个蹦迪男,他的指节轻扫过宋睿雪的脸。

    校、校服?宋睿雪的手掏进衣服抵住那男子的胸肌:“兄弟,要玩得先给钱啊。”

    看起来年纪三十出头的男子给宋睿雪点了杯酒,手机上备好了二维码:“微信详谈。”

    那男人要他租校服穿,说明天晚上玩。

    兄弟,现在推销校服这么骚吗,老鸭子的钱都赚?

    男人安抚宋睿雪说,租到了会转账给他,宋睿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谈话继续下去,可他在这里生意惨淡,一晚上都没人拿他的烟,朋友给他赚钱的机会,他也得让朋友吃点抽成不是?

    指条明路,在哪租?宋睿雪发出消息,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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