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1/1)
隐形眼镜戴着麻烦，晚上太累，记不住要摘，早上起来，宋睿雪的两只眼睛红成了桃子。他为此配了一副金丝边细框架的眼镜，上班带给人面试时一个抬眼，题答得不错的小姑娘就梗住了。
宋睿雪心里不舒服，当初他就是这么钓他老婆的，那时候他老婆还没被经纪公司骗去整容，是个有点家底的女星，而他，是个假冒小白脸的吸血鬼。
告知求职者回去等通知后，几个面试官交谈起来：“这女孩27，硕士毕业有点晚了。”
“不是说结婚了吗？30之前得要孩子吧。”宋睿雪接了一句，其他面试官窃窃私语。这不能怪他啊，难道叫他以一己之力硬扛整个社会？
发工资了，宋睿雪约戎决出来还月息，戎决回：不用按月付息。
给您还上踏实。宋睿雪回。戎决近期的打字速度有明显提升。
戎决说：你转账吧。
嗬，翅膀硬了，连转账都知道。宋睿雪以理服人：转账是转到您的零钱里去，从里面提款达到限额后再提钱就要收手续费，您是方便了，可我拿着正好的钱，到头来还得给您多准备几块手续费，您稍微体谅体谅我行不行？
好吧。戎决随手给宋睿雪发了个地点并定下时间。
宋睿雪跟随导航来到一家饮品店，他在店外往边边角角的座位处看，没找到戎决。进店门时他贴着外墙走过，余光扫到一双筋肉修长的大白腿，正是戎决头戴鸭舌帽穿体恤和小短裤坐在窗边打游戏。
宋睿雪努力没心没肺地朝戎决笑了笑，戎决点了下头，捡起手机继续玩，宋睿雪加快脚步走进来。
“您点点。”宋睿雪放了个布包在桌上，附一只塑料手套。有个同事订外卖送的手套没用上，他就给捡走了。
“辛苦你了。”戎决收起布包，眼神还粘在自己的单机游戏上。
“我之前说那个生发水还管用吗？”宋睿雪问，“现在天热，老戴帽子闷着发际线该更秃了。”
戎决压了压帽檐：“就这样吧。”
“你喝什么？我给你买去。不过我不付钱，我穷。”宋睿雪打开微信找小程序，“现在好多餐馆都用手机点餐，像这些奶茶店什么的更是这样，什么冷的热的啊，加多少糖，用手机选方便，还不容易出错。”
戎决撂下手机：“我也没钱。”
宋睿雪看着戎决腕子上老贵的运动手表：“……”
店里冷气开得足，宋睿雪想把汗落干净再走，戎决盯着宋睿雪不说话，手机就那么放着。
“您……”宋睿雪心里发毛，扫了桌角的二维码，哪怕点个便宜水呢，这么僵着不是个事。
“免费WiFi到时间了。”戎决退出游戏界面。
“哦。”宋睿雪翻着菜单，忽然两眼泛光，“你扫一下这个码，新用户注册免费送一杯饮料。”
“怎么扫？”戎决问。
“有个扫一扫。”宋睿雪点了点桌角，“我的理解啊，这就像一个网页链接一样……”
免费饮料是用玻璃杯装的，容量不到正品的一半，必须在店内喝完。水太冰了，宋睿雪喝着是爽，下一秒他饱经风霜的胃就开始绞痛。
戎决一直在等水变热：“你近视严重吗？以前不是眼睛挺好。”
“AV看多长针眼了吧。”宋睿雪说完后又想把话咽回去，“你现在能在家好好歇着了？怎么会缺钱的？”
戎决眸含忧郁：“我得接触社会。”
“有这个意识就有希望。”宋睿雪鼓励戎决，“您找份工作试试？”
“我在考虑。”戎决说。
宋睿雪含一小口水在嘴里，等温了才咽：“哎，您在做总裁之前是什么职务？”
“我从销售开始干的。”戎决等不及了，取了根吸管插进杯子。
“大型企业的话，有前科的人一般不考虑，不过销售岗位的门槛低一点……”宋睿雪说得相当委婉，如果他知道这个情况，应聘者连公司的门都进不来。
“很难，我晓得。”戎决尝了一口就不喝了。
宋睿雪注意到戎决眼白中的黄色都要消去了：“一些中小型企业就得自己筛选一下了，有些不正规的企业，对待求职者自然也没那么仔细。”
戎决点头。
“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我看你的眼睛……”不知不觉，宋睿雪对戎决拿出面试的那种态度。
“在吃药，下周复诊。”戎决想了想又补充道，“不传染。”
“我不是说那个……”宋睿雪拨了拨头发，“诶，复诊，哪个医院，我陪你去？”
“你跟我说过什么来着，”戎决缓缓地说，“这么点小事我有什么摆不平的。”
宋睿雪不好意思说自己周末兼职号贩子，隐晦道：“有人托我办事，顺路的话不如一起。”
宋睿雪的陪酒业绩论不上顶尖，一队男模里跟他关系近的人知道他为儿子还债，平常尽量帮着他点，总体算下来却不知比白天工作赚了多少。
他开掘了做1技能后心潮澎湃，简直想挨个打电话通知以前的姐妹排队营业。今天他被一名女客点单，喝多了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他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不就是做1吗？安全套一戴，艾的大礼包远离我，底下是男是女还不都一样。
结束之后，宋睿雪酒劲上来，四肢动弹不得，只得眨了眨眼向客人道别。“你这么可爱，想不到还藏着个野兽。”客人在宋睿雪脸颊上亲了一下，厚实而完整的红印腻得宋睿雪有些晕了。一个少爷进来打扫卫生，宋睿雪目送客人离开后眼皮死死地粘到一起。
“醒醒。”恍惚之间有人摇他，宋睿雪下意识地喊“宁宁”，睁开眼后见到一个长发披肩的小少爷。
“你成年了吗？”包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少爷脸上被同色唇膏亲了不少次，快印不出东西了。
“嗯，成年了啊，谢谢哥夸我嫩，哈哈哈。”这少爷长得天真无邪，犹如电视剧中的小白花女主，要是当男模怕是最能卖的，宋睿雪这一身韩剧男主似的打扮过时了。
“谢谢，今天喝大了。”宋睿雪坐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白就好。”小白用细绳挽起柔滑的长发，宋睿雪对这个称呼深感满意，“哥呢？”宋睿雪的目光溜到别处：“啊，我叫雪儿……”妈卖批，他不想叫这个，但领队说一名一定要有记忆点。
“雪哥！”小白懂事地喊了一声，宋睿雪心里舒服多了。
赚钱的代价是宋睿雪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最难受的时候脑子像是凝固了一样，白天什么都干不好。今天上班，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宋睿雪到洗手间一照，发现自己忘了卸妆，好在是给人面试前发现的。
空了许久的几个岗位筛选出了几份简历，宋睿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人事部却突然要开会，宋睿雪匆忙叮嘱手下向求职者转达情况就夹着没看完的简历走了。会开了许久，主要是挨批，宋睿雪出来后想着统计面试时间调换的情况，不料消息没传过去，好几位应试者被晒了三四个小时。
“非常抱歉，是我们内部沟通的问题。”宋睿雪喊人去拿几瓶水，自己先把手边能抓到的零食摆上。剩下的几个人肯等，不一定是为了求职，而是想讨个说法，对求职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并不能显示出企业的底气，反而会因为傲慢自大损害企业形象。
宋睿雪给出的态度和他这张脸让气氛缓和不少，这样的情况下，一个通情达理、带些小资气质的中年男人比小年轻更容易获取信任。手下慌慌张张地抱了满怀的矿泉水跑来，有个人高马大的求职者却“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宋睿雪知道是戎决，他走过去，选旁人不太容易看出端倪的角度轻按戎决的手臂，本想呵斥一声“戎决你给我面试！”摇了摇头后挤出一句：“你……至少拿瓶水再走。”
戎决暂且落座，宋睿雪和别人进屋面试，再出来戎决就不见了。
熬到下班，宋睿雪后悔没给戎决留个消息吃晚饭，他在食堂买了俩包子，看公交车站人少，掀开塑料袋啃起来。
“好巧啊。”林慕雨从背后叫住宋睿雪。
“你也坐公交啊。”宋睿雪慌忙擦了擦嘴角。长期绝食，他的胃有点萎缩，因此食欲减退，这两个包子他能吃下一个就不错，林慕雨一来，两个包子都省了。
“这两天电动车坏了。”林慕雨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晚饭？”
宋睿雪点点头。
“那你儿子……”林慕雨问。
“他住宿。”宋睿雪说。
林慕雨一笑：“那倒是方便，我家囡囡喜欢订外卖吃，我有时候也就自己解决了。”
宋睿雪收起包子：“你坐哪趟车？”
汽车行驶声靠近，林慕雨仰头望去：“来了，你坐这个吗？”
宋睿雪摇头：“快去吧。”
“那拜拜。”林慕雨冲宋睿雪挥过手才去追车。
幸亏不是一路。宋睿雪从公文包里掏包子出来，咬过一口的包子被挤出馅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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