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8(2/5)
方河突得很想发笑。
“哥哥……”苍蓝盯着他,眼中是极深的哀恸,“你如此执着,真的是一心求死?”
手腕处传来剧痛。
不……方河缓缓摇头,他只是为自己寻个解脱。
与此同时他再不留情,剑中血丝暴涨,那一刻似乎真的刺穿了他的仙骨——方河咬紧齿关,终是催动心血灵力,撕开结界。
苍蓝怔然于原地,半晌未曾动作。
眼见流沙已淹没至方河颈项,燕野终是无法自持,满面焦急痛悔,言辞间真切的悔恨甚至让方河心间一颤。
燕野翻身上剑,神情淡漠又倨傲,“我还记得他说你的使命是‘诛魔’。怎么,原来你满腹心思都只挂在那修士身上?”
燕野被沙虫所绊,苍蓝受结界反噬,他不计代价地催动剑中心血,终是暂得逃离。
下颌也被流沙吞没,此刻方河反而庆幸无法视物,他并不想看到燕野这时是何表情。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苍蓝立时明了,方河与他结成血契,神魂中又有他的逆鳞,他与天魔皆是与方河同生共死,如今他们还活着,那方河自然也没有死。
【幕间】
——方河未死,他又何必自乱阵脚。
金龙的话语亦如恶咒,数次回响耳畔。
苍蓝将信将疑,手中骨扇半开半合,却始终没有动手。
总不至于,连他也与那条蛟落入同样境地。
脚下一瞬踏空,流沙簌簌坠落,方河下意识想将相思插入地面,却是陷入了更加松软的流沙中!
这话一针见血,揭穿最残忍的真相。
苍蓝的问题他尚未答全,他并非不眷恋小龙,他是不眷恋这世间。
然而心中终有隐痛不散,那点微妙的情愫深扎心底,无论如何不可拔除。
“永别了,燕野。”
风沙割面,妖力与魔息狂乱相撞,视线模糊地只能看清脚下寸许。方河以相思横挡于身前,摸索前行。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沙下有东西,有人……”燕野眉头深拧,连他也不敢笃定,“也许有人在‘帮’他。”
即使这次将方河救下,也还会有下一次,又何必强求。
眼中含着沙,他睁不开眼睛,但周身知觉已缓慢复苏——他半身陷在流沙中,而燕野死死抓住他右手手腕,不肯让他再下坠。
风暴大概是停了,而燕野最先找到他。
“他在这里消失的,他……还没有死。”
一道微弱细小的声音于他心底响起。
可是方河决意寻死,甚至坦言对他毫无眷恋,这又与宣判他的死刑何异。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不管他如何选择都只有苦难磋磨,不管他走到哪里都只会招致污名骂名。
盛怒失态之至,难掩其下深埋的震惊与惶恐。
燕野闭了闭眼,忽地长出一口气。
-
“——哥哥?!怎么是你?他在哪?”
燕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彻底置身事外,“何必自讨没趣。你不是最顺他的意,那就放他一个解脱。”
半晌,他颤声道:“你……救不了他?”
等到风暴停息,或许连燕野和苍蓝都再找不到他,他将在这无人之地获得永恒的解脱。
“……方河!”
“你最好明白,他是不惜以死来摆脱你我。便是找到了又如何,再逼他死一次么。”
方河初时一怔,随即竟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到那时,再去与他厘清是非爱恨。
……既然还活着,总有再遇到的时候。
“……什么?”
方河终于闭上眼。
“等等,你要离开?”
若说那条蛟是爱慕方河才招致如此痛苦,那他这千般悔恨踟蹰,又是出于何种情感?
死于流沙吞噬,死于茫茫无尽的荒野。
归根究底,他跟着方河是为那一缕残魂,如今方河失了下落,他只能另寻补全神魂的办法。
他最后冷淡地扫了眼脚下沙地,抬手招来长剑,竟是要就此御剑离开。
方河茫然睁眼,恍似自深水上浮,不知今夕何夕。
【五十五章】
他从不知方河对他有这般分量。
“什么……?”燕野一时愣住,未料方河会在此刻提出要求,而与此同时他心中不安越发浓重,前所未有的恐慌几如潮水将他吞噬。
最深切的不安就此落定,苍蓝疾步上前,却是连叱骂都难以言语。
他以寻人为借口闯入沙暴,而意料之外的是燕野与苍蓝并未阻止他。
耳边似乎传来金龙的嗤笑,青年笑意恶劣,带着意料之中的嘲弄:“你这场孤注一掷,终究是水月镜花。”
所以他才会不管不顾地追着沙暴走——明幽城中容青曾三令五申,荒漠中的天象远比妖兽来得可怕,若同时遇上沙暴与流沙陷阱,连修士也会有性命之虞。
四位天魔相争相杀,继镜心城后明幽城中也发现了楚弦的傀儡痕迹。若无许星楼对方河的杀阵,他早该去寻楚弦下落了。
他不应燕野的讥讽,只厉声道:“你真的不在乎他的生死?你……不打算去找他?”
高空的风凛凛而过,燕野面色肃然。
“你怎么——”
他不会用金龙提及的那般手段,但若要他时刻盯着方河生死,也是一种折磨。
他再度施力想将方河拉上来,然而流沙之下仿佛另藏玄机,燕野不会被流沙吞噬,可是魔息也对这流沙无济于事,他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方河被流沙吞陷——
“沙中有蹊跷,”燕野终于回神,留意起周遭异状,“魔息对它毫无作用,或许你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又是一夜安宁,再至白日曝晒。
他低声叹息:“不过求仁得仁而已。”
——他即将永远失去这个人,这份恐惧不是因为残魂相连,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方河。
苍蓝立在原地,一瞬只余恍惚。
“放手,”方河一字一顿道,“燕野,不要救我。”
“燕野,”他开口,语调竟是轻快的,“记得你答应过我一个请求吗?”
苍蓝与燕野分道而行,此刻终于会合,却见不可一世的天魔跪倒在苍茫沙海间,无声掩面。
“小子,我无暇与你在此干耗。”
燕野手中一空,与此同时后背似有千山倾压,他近乎是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怔怔盯着方河消失的位置。
-
流沙塌陷无处着力,浑浊沙土似有意识,拉扯着他无尽下坠,而以他这微薄修为根本无法逃脱。
“——他神魂中可是有三株桃花,你排在第几位?”
沙粒滑落,覆满眼睫,方河眼中刺痛,由此耳畔声音忽然显得无比清晰——
-
苍蓝凝视脚下黄沙,一瞬竟有恨不得一并被流沙吞噬的念头。
“我……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留念?”
但分明是茫茫荒野,除却他们再无旁人。
“……你怎么敢?!”
砂砾如泉涌,将他彻底吞没。
他将“再次”死去。
“让开,”方河再次重复,隐带焦躁,“还是说你也要阻拦我?”
燕野沉沉闭目,只觉狂风凛冽,却吹不散一腔烦乱心绪。
好似有不可阻挡的天命,将方河逐渐带入死境。
——离开这两人,或者就此死在沙暴中,那都是他的选择。
寻找药师是个渺茫的借口,若论真心,死亡才是他最想要的解脱。
他的渴望永远得不到回应,他的信任也总被辜负。
方河。他再度念起这个名字,千百年来,从无一人能扰乱他至此。
方河移开视线,答得干脆利落:“是。”
……
——他与方河,为何走到了不惜以死相逃的局面?
——这算是报复吗?
燕野一时未应,只是缓慢站起身来,漠然注视近前黄沙。
身后火焰轰鸣不止,隐约似乎听到了燕野震怒的呼声,方河心中微颤,却仍是埋头向前。
锵!
于最昏沉的意识中,一声厉喝震彻心神。
数道土色残影俶忽闪现。
苍蓝恨恨咬牙,骨扇紧攥在手。
“荒谬!”燕野厉声怒吼,“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死?!”
流沙缓慢吞噬,身躯融入冰冷荒野。
嗤!
燕野无意去开解他,抬头望了望远方天穹,朝着明幽城方向而去。
“啧——你何至如此?!”
苍蓝尚在思索如何挖开流沙,却被旁侧气浪拂了满面。他立时惊诧,未料燕野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