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二十六章(4/5)

    然而就在片刻功夫前,操纵安锦的傀儡炸成了碎片。

    安锦如果死了,修士又在哪里?

    “潮平,先替我找个人。”楚弦伸手召出一道黑雾,凝出方河的面目,“这个人叫方河,就是之前燕野一直带着的人,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向来唯命是从的潮平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悬浮虚影晃了晃,逐渐淡化消散,“……恐怕要等一些时日。”

    “我遇上了一点麻烦,但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很快就会回来了。”

    “潮平?”楚弦发觉她语气有异,追问道,“你在哪?”

    “只是投影有些力不从心罢了……我会替你扫清障碍,你只要……”

    清冷声音戛然而止,灰蒙蒙的虚影霎时如水雾般溃散。

    竟是潮平被迫中断了联系。

    楚弦一时惊愕,不知此间还有谁能与潮平匹敌——但心念电转,只能是那两个人。

    白黎远遁世外,燕野破阵不久,难道潮平正是与燕野交手?

    【第二十五章】

    海上波浪滔天。

    一处嶙峋礁石突兀高耸,自汪洋大海中铺出一小块落脚处。天空阴云密集,时时有紫电霹雳轰鸣震动。雷闪通天彻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处岌岌可危的岛礁碾碎。

    两道身影迅疾下落,铿锵一声火星迸溅,刀剑一错即分。

    燕野左手执剑,右手无力垂落,血液悄然自袖中流淌,又随风雨蜿蜒至剑上。他显是负了伤,神色却平静如常,燕野随意甩开剑上血珠,注视着几步之外面沉如水的少女,忽然嗤笑:“一别经年,你怎么还是像条狗一样跟着他。”

    潮平不接他的话,她腰腹处亦有一道魔息灼痕,却像是不知痛一样巍然屹立,手腕翻转,一柄几近有她整个人高的陌刀沉沉曳地,划出令人牙酸的剐蹭声。

    燕野冷眼看着她挥刀,抬手召出一道魔息火焰,却被潮平唤起海浪扑灭。

    陌刀俶然向下劈斩,离燕野咽喉不过半寸空隙。

    潮平道:“你尚未恢复,不是我的对手。”

    燕野抬剑,极缓慢地将陌刀挑开,剑身映出一双血色瞳眸,锐利寒肃。

    “你待如何?你信任楚弦,所以留在他身边,但他可是时刻想着吃了你呢。”

    潮平摇了摇头,仿佛不知她与燕野此刻正是生死争斗,庄重回答:“他不会吃我。”

    “阿弦……他只是想多自由一会儿,他不想吃掉任何人。”

    燕野似听到了天下最讽刺的笑话,嘲弄道:“你可是已经吃了一位天魔,还觉得楚弦不会忌惮你?他若不想吞噬其余天魔,又为何让你来找我,他是想等个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偏偏你又不肯打下去。你这么听他的话,却又不愿牺牲自己,你们这两人,实在奇怪。”

    潮平抿了抿唇,眸光闪烁:“他让我来找你,我便找来了,至于之后……他没有说,我不知道。”

    燕野极冷淡地盯着她,然而僵持半晌却是他先移开了剑。

    “做天魔做到你这份上……真是愚蠢之至。”

    “你不肯让我动楚弦,也无意吞噬我,那你是想就此维持三足鼎立的局势?”

    潮平刀尖向下,她望着旁侧海浪,鬓发散乱于风,眼神不掩迷茫:“我……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而已。”

    燕野嗤道:“愚蠢。”

    他们收了攻势,四周风浪渐息,燕野仰头看了看天色,招来长剑,意欲离开。

    铮。

    陌刀扬起,挡住燕野去路。

    燕野停步,嗓音中已含不耐:“既然无意争斗,你又要如何?”

    “你要去哪?”潮平尾音发颤,“你的残魂……你要去找那点残魂是不是?那至少现在……你不能离开这里。”

    ——残魂?

    燕野陡然变色,魔息火焰腾腾暴涨:“你从何得知?!”

    潮平不住摇头,眼中血色浑浊,隐隐渗出黑色的纹路,她低声道:“我在局外,自然什么都看得到……”

    “阿弦想留在这里……我不能让你去打扰他。”

    她声调颤抖,仿佛是惧怕胆怯,然而持刀的手却极稳,天边又有雷鸣炸响,漆黑魔息于长刀上缠绕聚集,竟是比方才数次攻势还要凶戾。

    燕野心中惊骇,抬手格挡,然而陌刀来势汹汹远远超出意料,长剑嗡鸣一声,竟是有碎裂之态!

    铛!

    燕野不得不驭起全身魔息方才接下这一刀,一时气血翻涌,喉间腥味令他有刹那恍惚——

    有多久不曾有人真正伤到过他?吞噬了一位天魔……哪怕是这般懦弱的潮平也能强悍至斯?!

    “我不会吃你的……”潮平一手捂住眼睛,另一手却握着陌刀重重劈斩袭来,“只要把你留在这里就好……只要让阿弦安稳就好……”

    啧——疯子!

    燕野心中暗骂,却是必须打起十分警惕才能同潮平招架。

    刀剑往来之间,他心间疑云愈发沉重——潮平说她在局外,那是谁被困在了局中?!

    雷声彻响。

    方河恍惚回神,茫然的困顿只持续了一息,随即便是无穷无尽的疼痛。

    仿佛浑身筋骨都被打断碾碎、塞入一副残破皮囊再反复摔搅,视觉、听觉、触觉俱不清晰,他甚至难以辨别自己身在何处,只能感受到绵长不绝的剧痛。

    滴答。

    有什么温热黏稠的东西落在他颈侧淤痕,再沿着颈项一路往上,滴至他唇角。

    “哥哥,”有个稚嫩声音在叫他,声调虚弱飘忽,“你醒了吗?”

    ……谁在叫他?谁会叫他哥哥?

    地牢里……那个小孩子?

    被那温热液体淌过的皮肤出乎意料地消却了痛意,方河眼睫颤动,终于看清了自己眼下处境。

    他身处某座山洞,躺在数丛枯草上,那个地牢中惊鸿一瞥的少年正俯在他面前,脸色苍白至极,身形摇摇欲坠,却仍举着鲜血淋漓的右腕,将泛着金色光点的血液抹到他伤口上。

    少年额上立着两簇树枝状的黑角,裸露的手臂覆着数块漆黑鳞片,俨然不是寻常人族。

    “你……?”

    那件繁复白袍已沾染数块血污,金缕银划的衣饰上血迹氤氲蔓延,朦胧的腥气蹿入鼻腔,虽只是丝缕模糊的气息,方河却知道此刻山洞内的血腥味已是浓郁至极。

    “哥哥,张口。”

    少年见他醒来,露出一个恍惚的笑意,一指轻轻抚过方河唇角。方河立时怔住,只能感受到一抹几近干涸的血痕蹭到脸上,他下意识松开齿关,于是少年顺势横过手腕,将那道不断淌血的狰狞伤口凑到方河嘴边。

    “龙血可是好东西……你需要多少?尽管取便是。”

    温热血液淌入口腔,方河顷刻瞪大眼睛,难以理解少年的作为。

    他在喂自己的血给他……可他已经这么虚弱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河无意索求血液,但少年见方河不肯吸食,反而更用力地按压自己伤口、鲜血汹涌而出。

    少年脸色越发惨白,唇瓣泛出诡异的青色,可是神情依旧淡静,仿佛被割腕放血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停下,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方河心中惊骇,虽不知少年有何目的,但并不想就这么看着他流血死去,他喉间滚动,不觉咽下数口腥涩的血液,然而少年的血确实效用非凡,不过片刻时间,方河竟然觉得浑身痛觉都消失了大半、甚至恢复了些许气力。

    “……住手!别再放血了!”

    一旦能够动作,方河立即出声制止,直到能起身时他才发现,少年身上并不止右手腕一处伤口——他近乎是把方河泡在了自己的血池中!

    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子从哪放出这么多血……这几乎能要了他的命!

    也许他的血确实有奇效,可是他们素昧平生,少年为何要为自己牺牲至此?

    少年见他起身,闭了闭眼,露出一个堪称欣慰的浅淡微笑,随即脚下摇晃,栽倒在方河身侧——

    “哥哥,这次……记得带上我。”

    “我不会再走了……”

    稀薄的金光自他身上闪烁,少年脸上也开始浮现出鳞片形貌,他身形越缩越小,四肢蜷曲成爪,直至陷落衣袍中,鼓起一道细长轮廓。

    方河一时惊住,不知眼下是何情况。

    这少年能同化蛟珠,又提到了龙血,难道他是龙?

    可从古至今,如龙这般的天生祥瑞都是世间极罕见的神物,其修为境界不亚于飞升的仙者,为什么会出现在魂修的地牢里?

    再回忆他说过话……他认识自己?所以才肯如此牺牲?

    万千疑问无从解惑,少年大抵虚弱到了极致,才化作原型调养休息。方河一身伤势只是略有恢复,若要行走自如还差得远。他犹豫片刻,将小龙连着外袍抱起,小心放在近旁。

    遍地血迹触目惊心,然而龙血确实对他大有助益。方河移开眼睛,强迫自己只当这是药材,告诫自己这是为了不负小龙的牺牲——他一手贴在地上,掌心浸在黏稠血迹里,从中汲取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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