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1)
预产期在七月末,刚好是梅雨季过去将将炎热起来的时候。
七月中的时候,季惟决有一桩不得不解决的事要去Y国出差一周。两人说好待季惟决回来就去医院待产。
一直坚持写的怀孕日记也到了最后几页纸,季湉数了数剩下的页数,大概是能撑到顺利生产。想着儿童房的布置也到了最后阶段,再散几天味道等定制的地毯到位就算全部结束了。
本来应该是早就完成的,只是季湉起初一直相信是个女儿,选定的基调是公主房,后来发现错了性别,只好推倒重来。
季惟决出差已经六天了,算时间明天就会回来。季湉在本子上落下今天日记的最后一笔,打开抽屉放好。
抽屉里还有两样东西:红色丝绒的小方盒和一张卡。
午后醒来,季湉接到了季淙的电话,得知定制的地毯拿到之后发现出了点错误,需要季湉亲自过来确认一下。
季淙的声音有点急,大概是对出了问题而感到有点慌张。季湉安慰了他几句,不疑有它的说自己马上就过来。
最近几个月季湉和季淙的见面频繁,毕竟装修上有很多细节不得不当面确认。季惟决倒也默许了他们的接触,只是强硬的安排了两个保镖跟着。
季湉的肚子不大,每次和季淙见面又都穿着过分宽大的衣物,倒也没人看出来他怀着近九个月的身孕。只是毕竟是有身子的人,又接近临盆,季湉总是站一会就觉得累的慌,腿上又有些水肿,便被季淙笑说没骨头,就晓得瘫在沙发上。
季淙的工作室选在郊区的一座大厂房。厂房面积很大,有两层,上层是季淙单独的办公室连带休息间,下层是员工的办公区域。
今天不是周末,下层却空无一人。不过季湉起的晚,从城市另一边郊区开到这儿也花了一个多小时,也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季湉没多想,直接上了楼。
保镖被留在门外,季湉推门进去看到季淙疲惫的坐在转椅上。想出言安慰,季淙却忽然抬头看向他,眼里含着许多季湉看不懂的情绪,让季湉不自然的禁了声。
两人对视了一会,季湉就站的有点累。他把自己在沙发上安置好,等着季淙说话。
季淙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他站起来,转椅被推开,又被墙弹回来。季淙一步步的朝季湉走过来,皮鞋的后跟有规律的磕在水泥地面上,手上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季湉听着他有节奏的脚步声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心脏也随之在胸腔里加速跳动起来,他情不自禁隔着衣服伸手握上了胸前的平安锁。
有什么,要来了。
空气很静,郊区的厂房附近连蝉鸣都没有,季湉翻过文件的最后一页,冰凉的手掌搭在文件夹的塑料外壳上。
季淙一直站在季湉面前,看着季湉从头到尾没什么波澜脸色,不禁低吼出声:“季湉,把杀父仇人当作爹十多年,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吗?季湉茫然的想。季惟决怎么能这么狠呢,把仇家挫骨扬灰还不够,还要抓仇家的孩子来给自己生孩子。难怪季惟决非季湉不可,原来只有在折磨的是季湉,季惟决才会获得快感。
季惟决真的好狠啊。
季湉的心里空空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空旷。从前让他痛苦难过到想过死去的事都有了缘由。只是他不明白,那他肚子里的这个对于季惟决来说又算什么。把仇人的儿子养大强奸怀孕,然后生下泥巴种?为什么不把他流掉呢?还是折磨季湉一个还远远不够。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觉察到他情绪的巨大波动,开始一下一下的闹腾起来,季湉咬紧了牙,才没泄出呼痛的声音。
“季湉,啊,不,花恬,你现在知道季惟决是个什么货色了吧?他害死我爸爸,逼死我妈妈,还杀了你全家啊!你这些年的‘爸爸’叫的还舒心吧!”季淙的眼里满是猩红的疯狂,季湉平静的态度激起了他对季惟决的疯狂的恨,让他恨不得把季湉也碎尸万段。
季湉把文件翻回花家的灭门惨案,冷汗从抬起的额头上滑落:“那我姐姐呢?”
按照文件里的资料,于恬应当还有一个大他十多岁的姐姐。
“姐姐?”季淙冷笑一声:“不是写了被买给地下人口市场了吗,你觉得他还能怎么样。”
“死了?”
季湉问的太平静,季淙愣了一下才磕磕绊绊的回答:“那…那倒没有……”
“嗯,”季湉微微点头,刚想说话,肚子又是一阵疼痛来袭。后穴开始不受控制的收缩,好像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要流出来。
季湉缓慢的呼出一口气,等到疼痛的稍微缓解才开口:“我想见见她。”
见季淙呆愣愣的样子,季湉不耐烦的问:“把资料给你的的人没告诉你人在哪吗?”
“没…我问问……”
季湉好像一个被推到悬崖边的人,情绪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摇摇欲坠。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目光再一次投射到文件上:
花家,曾今掌握B市航运命脉……育有一女于颜,一子花恬……遭仇家灭门,子女不知所踪……
一子花恬…灭门……
一子花恬…灭门……
一子花恬…灭门……
季湉自虐一般强迫自己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复述,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胡闹,新生的冷汗一滴滴的从鬓角流下,把白色的文件晕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点。宫缩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似乎是小家伙在祈求母亲的抚慰,可是季湉却连低头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季淙带着季湉从仓库背面的铁制楼梯溜下楼,楼下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轿车。
车子的牌照来自某个边缘城市,车门的扶手出甚至已经掉漆。
车内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布制的座椅上满是黑黄不均的大块污渍,后视镜上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平安福;烟灰槽里插满了烟头,劣质车载香水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季湉还没进去就被熏得差点呕吐出来。
开车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带着大大的黑色口罩。季湉的目光和他在后视镜了相撞了一瞬,那人便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季淙似乎有些紧张,自上车开始就在一刻不停的抖腿。车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季湉看着急速后退的花坛,意识逐渐的模糊……
季湉是被一阵疼痛和争执声音弄醒的。他缓慢的睁开沉重的眼皮,习惯性的想要抬手,却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被捆绑在了身后;想要张嘴,却发现嘴巴被什么贴住了。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清醒过来,猛吸了一口气,有些惊惶的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及其破旧脏乱的废弃建筑。地上满是破烂的包装袋和支楞着的钢筋水管。
季湉被扔在一个角落,他挪动了一下也被绑住的双腿,看见一只蜘蛛从墙面爬过。
空气闷热而浑浊,季湉仰起头轻轻靠在粗粝的砖墙上呼气,想要缓解肚子愈发尖锐的疼痛。
汗珠缀满了睫毛,他透过去,模糊的看着在远处争吵的三人。
有季淙,还有开车的那个男人,剩下的那人季湉不认识。不过讲话的嗓门很大,像一只“嘎嘎”乱叫的公鹅。
开车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季湉的响动,警觉的转头回望。
季湉不躲不闪,坦然的回望过去。
两人的视线又是一触即分。
公鹅嗓也发现季湉醒了,骂骂咧咧的走过来,季湉甚至看见了他黑黄的板牙。
“哟,这就是季家的小少爷……”捏上季湉脸颊的手格外粗糙,翻翘的指甲盖里塞满黑色的污垢,腥臭的口气打在季湉的鼻尖:“长得可真嫩哟。”松垮的眼皮耷拉着,吊梢的三角眼折射着粘腻贪婪的光。
季湉用力的别开脸,公鹅嗓似乎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把季湉的肩膀用力的蹬在墙上:“给脸不要脸!”
季湉一时没防备,后脑勺也重重的磕在墙上,疼的他闷哼一声。视线里,模糊的看见季淙似是想要上前阻拦,但也只是欲言又止。
公鹅嗓似乎觉得还不够出气,又抬起季湉的脸,狠狠的抽了几个巴掌,边打边叫:“不要脸的狗娘养的,以为被季惟决个狗东西养几年就高贵了?也不想想自己爹妈是怎么死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扇了五六巴掌,公鹅嗓还想继续,口袋里响起了突兀的铃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嘲讽的用手机拍了拍季湉的脸蛋:“看看看,你的好爹可急坏了…“又朝季湉脸上吐了一口痰,才心满意足的转身接起电话。
看他离开,季湉长舒一口气,用力把糊在眼睛上的唾液眨下,两侧脸颊都火辣辣的疼,他垂下眼,看向自己宽松衣着下微隆的肚子。
他与这孩子的缘分就快尽了,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很多机会再相见。希望季惟决这次能处理的干净些,也不枉他辛苦怀孕一遭。
恨到极致大概就会变得平静,更何况季湉哪怕是恨极了季惟决也动不下手杀他,况且还指着他抚养肚子里这个小的。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混合仇怨两方的血脉,季湉终归把自己当作他的生母。
公鹅嗓在那头趾高气扬的大声和对话那头讨价还价,季湉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品尝着嘴里稀薄的血腥味,有些遗憾最后还是没能见到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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