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逼近真相(1/1)

    动如雷霆,行如坠星。

    “混账!都是混账!”慕彦修如今再也绷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君王模样,他狠狠地将奏折摔在地上,溅起丞相一鼻子的灰,“朕养军队是为了玩的吗?一个个都给朕吃软饭!”

    他将军报全部推翻在地,白纸黑字上一笔笔都是败绩,触目惊心的伤亡数量一天天地还在增加。流水似的谏言和兵法没有丝毫办法阻挡隋家兄弟前进的铁蹄,“这就是朕的朝廷?!连北方的蛮夷都打不过?”

    何逸风叹了口气,他何尝又不着急,可是自己身为一品大将军不能轻易出兵,资历稚嫩的年轻小将们还抗不起南崇的大旗,若是在和平年代他们或许还能建功立业,可是在王朝的暮色里,平庸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六月的清晨让人无端泛起冷意,将整颗心都浸得透凉,压在朱红色穹顶下的所有人仿佛被一只大手压住了挣扎的躯体,盯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这个王朝的命运,覆灭,绝对没有余地的覆灭。

    所有人缓缓升起同一个念头——这个王朝,或许真的走到尽头了?

    慕彦修阴沉下一张脸,何逸风闭了闭眼,到了最后的时刻,若是护不住中州边境,北昭进击都城就如同囊中取物,“陛下,臣请出战。”

    另一列上的丞相目光火热,对于他的出头反而毫不意外 ,慕彦修沉吟片刻,大手一挥,“大将军准备着吧。”

    “全靠大将军背水一战了。”

    何逸风步伐沉重地走下台阶,摆了摆手拒绝了其他几位武将的嘘寒问暖,他看到自己的马匹前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愣神停在原地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段槐之正缓缓用筛子撇去浮沫,清亮的茶汤被缓缓倒入鲤鱼绕荷的裂纹小杯中,“难得你还有这般闲情逸致。”何逸风沉声,熟门熟路地接过那杯茶,热气袅袅。

    “谁让我不是个忠臣呢。”段槐之解开朝服上的绣扣,梅子黄时雨,闷热得他整日里厌烦,“比不得大将军,我只是个会进谏的小人。”

    “别是这个位置坐久了生了不该有的心意吧?”

    “当帝王有什么意思?”段槐之哼了一声,“见不得慕家天下被这样糟蹋罢了,不如交给蛮人,又如何?”

    “丞相慎言!”何逸风瞳孔剧烈伸缩,几十年的同僚轻易让他忍住没有大声呵斥,段槐之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重重砸了一下茶杯,“我比不得大将军的愚忠!”

    “忠于天下,忠于慕家,这是我何家的信条。”

    “那就守着你的信条去死好了。“段槐之冷眼看他,这样一个迂腐却强大的半老之人是这个苟延残喘的王朝的最后倚靠,说不清是可悲还是好笑。

    -

    何逸风将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都城的前几座城池中形成最后的铁桶防线,若隋鹰带着骠远骑能撕裂出缺口时,倒下也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容易。

    “何逸风的布局,果然令人敬佩。”隋鹰将长枪扔给原荒,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精疲力尽的一战,久攻难下,只要雍池的城门不向他们敞开,那么入主中州的前景就难以断定。

    西北重镇,九城通衢,显然何逸风比他们更清楚这点。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一阵喧哗和大呼小叫,火把的光芒晃来晃去,疲惫的众人匆匆地举起武器,冲着神秘的黑衣人戒备。

    黑衣人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将双手举过头顶,“段槐之前来求见大将军。”

    “段槐之?”隋鹰和隋骞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他们并不是很了解南崇的政务,“是南崇的丞相。”帮隋骞脱下银甲的慕久笙思索了几秒,恍然大悟。他见过段槐之,像只伺机而后动的老狐狸一样,但有时又不像是个尽心尽职的朝臣,反而是算计着慕彦修的毒蛇。

    “请人进来。”

    段槐之进来时隋鹰和隋骞分坐在矮几两侧,巨大的地图摊开在他眼前,他一眼就看出来,每一个红色的叉都是南崇失去的每一寸河山,原荒奉上茶,退回了阴影处,段槐之打量着帐中布局,看到隋骞身边的慕久笙时微微躬身,“好久不见。”

    慕久笙瞬间被拉回神思,喏喏着也躬身回礼,“您还记得我?”

    “我的记性一直很好。”段槐之微笑,隋鹰打断了他的客套话,“段相不如直接说此行目的可好?”

    “我是来帮三少王解蛊的。”话音刚落,逐凤长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剑风凌厉已然见血,段槐之不慌不忙,只望着隋骞,用手指挑开了剑尖,“三少王不必多心,那蛊出自我族,被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偷走了,我自然要拿回来。”

    “你务必给本王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隋骞眼中是毫不掩盖的肃杀之气,只要段槐之敢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头。

    “苍澄是我的儿子。”段槐之面上流露出一丝感伤,很快就被他收敛了起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衢州分为白巫祝与黑巫祝两支,白巫祝的蛊更具毒性,黑巫祝的蛊兼有保护之意。去年慕彦修让骠骑韩将军来向我族人借蛊——就是如今您体内的赤金蛊,我的族人没有同意,毕竟炼出一只赤金蛊,需要耗费三十年的时间。但是苍澄偷带着蛊跟着韩将军回到了都城。”

    他笑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在抖动,“当然,一切都是我私下授意的,毕竟我才是白巫祝的族长。”

    “南崇的丞相是白巫祝的族长?您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呢?”

    段槐之“唔”了一声,似笑非笑,“虽然是蛮荒之地,可我们都不是蛮人。几十年蛰伏让我看清楚了许多,可惜慕家人做主天下却一点都看不清楚。”

    “那么骠骑韩将军为何不再向黑巫祝寻求蛊虫?”

    “黑巫祝没落了这么些年,哪里拿得出毒性极强的蛊虫。再者,白巫祝这里求不到蛊才去黑巫祝那里,岂不是不给他们面子?”

    “不管怎么说,现在母蛊在慕彦修手中,这无疑于在三少王心上安装了一颗不定时会燃爆的炮竹,我此次前来,自然是为了解决这个大麻烦。”

    “那么你想要交换什么?”隋骞叩了叩木几,他不怕段槐之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因为他身上还存在着血狂蛊,这是隋燃承控制他的手段,却也是保护他的枷锁。

    “不如……留何逸风一个全尸?”隋鹰和隋骞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这算是什么交换条件?段槐之是将这场交易看做儿戏了不成?

    “北昭素来有将敌方首将斩颅束于城墙的风俗,我看那家伙愚忠得可怜,不如留他个全尸,就当是善终了。”

    “你就不信他能赢过骠远骑?”

    “天方夜谭。”段槐之嗤笑一声,“一支死气沉沉的队伍,哪里可堪大用。也就何逸风还撑着点幻想而已。”

    “那你不怕我们攻下中州,然后踏平你们衢州?”隋鹰如虎目光紧紧跟随着段槐之,似乎想透过他的神色将他的人皮面具彻底撕下来。这个人太过神秘,既不可全信,却也不能不信。

    “尽管来试试,骠远骑损失与否,皆与我族无关。”段槐之又摆出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点到为止,隋鹰敢这样问出口,这次合作其实已经十之八九成了。

    “段相留在本王营中,都城那里可怕被慕彦修识破?”

    “不怕不怕。”段槐之袖子中爬出一条细长油绿的蛊虫,他摩挲着粗粝的甲壳,笑眯眯地将它怼回了袖子里头,“我的蛊虫厉害得很。”

    白巫祝中有一秘术,可以万千蛊虫化作人形,为主人挡下致命伤害,按照命令行事,但是秘术使用次数不能超过三次,否则命数倒流,命缘逆转。

    他看了眼一旁正在喝汤的慕久笙,“慕小公子,可曾有人说过你像谁?”

    慕久笙茫然地摇摇头,段槐之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帐篷,“像忠峥皇帝最年幼的妹妹,嫁给了雁玦王的那位。”

    隋鹰眼中闪过骇然,隋骞却是了然地笑了。

    -

    “隋骞,你同本王讲清楚了,他到底是谁?!”隋鹰把隋骞拉出帐篷,阴沉着一张脸来到了营地后头的溪流边,他狠狠地砸在树干上,刚才段槐之的话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好像接近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我的少王妃,怎么了?从南崇宫里无依无靠来到北昭,就因为几句话大哥就开始怀疑了?”隋骞靠着另一棵抱臂站立着,懒散着看着他那一拳震落的柳絮,隋鹰揪住他的领子,四目相对,他想要从这双淡漠的眼睛里看出些不一样的情绪,可只映出来月光和阴影下隋骞的脸。

    胸口的那枚血红的玉歪歪地掉出了衣领,隋鹰一把抓住,“这枚玉是你从哪里拿到的?!”隋骞还没等他看仔细就一把抢了回去,温帖地藏回衣服底下,“我的。”

    “不可能!你的玉明明是翠绿的那枚!”

    “我有两枚玉不可以?”隋骞不耐烦地掰开隋鹰还扯着他的领子的手,“隋鹰,你为什么不去多问问骁远王?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

    隋鹰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他,隋骞陌生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你最好安分点。毕竟你可不是真正的...”

    “三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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