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青梅和她的往事(3/3)
长乐楼里，所有的欢好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彩云自认出生底层，却不知世上阴暗的角落远比她想象的更脏。她怎么也没想到，老板故作大方，就是为了让她吃那一顿下了迷药的送别饭。
“我吃完饭，不知怎么觉得累的不行，就想回去睡觉。他也说我明天要早行，把我送回了房间里。可他却把我带进了他自己的房间，说是我可能有点发烧，他要照顾我。”
她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只是躺在床上流汗。老板打来一盆冷水，用毛巾为她擦脸。擦着擦着，老板解开她的前襟，在她胸口擦拭着。彩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惜，她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老板，顾老板！”
楼下传来人声。彩云想开口，却被客栈老板紧紧把嘴捂住。过了一会，大概是半天见不到人，那个声音安静下来，似乎已经离开了。
彩云的衣衫已经被全部脱下，香汗浸湿全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最原始的诱惑。老板枯瘦的手指捻起她胸前的红珠，用指尖在顶部磨蹭着。彩云只能闭着眼睛，等着噩梦发生。
“顾老板，你的伙计说你在这里。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要事与你谈。”
门边又响起刚才的人声，老板忙捂住彩云的嘴，回道：“是尹大人吧？烦请您在楼下等一会儿，我很快下来。”
彩云听那人要走，顿时什么都不顾了。她的嘴半张着，牙齿微微使力，咬住了顾老板指头上的一点软肉。
“呃！”
顾老板吃痛叫出了声，外面的人立刻停了下来，问道：“顾老板，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彩云死命地咬着他的手，终于使他松手了，立刻用仅有的力气呼道：“救命！”
她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还是小的可怜。幸好，那个人就在屋外，竟听见了她蚊子般的呼救声。
门被强行破开，闯进一个身穿藏蓝长袍，系着墨色披风的年轻男子。彩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失了神。她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
男子看见床上的彩云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矫捷地擒住了想要逃跑的顾老板。他抓着人转过身，单手解开身上的披风向后抛在彩云身上，然后才把顾老板往外押去。
“他就是尹坤？”
彩云点头：“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梧县新上任的县令，那天是为了税务问题想找顾老板，却意外救下了我。”
顾老板被抓之后，尹坤就一直守在门外，直到手下找来两个婆子照顾彩云才离开。第二天中午，他又独自来看望彩云，希望她能出面告顾老板奸淫之罪。
“按律我不能做原告，也不能做证人。这个案子，必须由你站出来指证他，我才可以定他的罪。”
彩云低着头，一想到他昨天都看见了就羞得不敢看他。尹坤似乎也有些尴尬，红着脸犹豫道：“你若是不舒服，我改日再来问你就是。不过，你可以先考虑一下。”
他起身要走，却又突然转过身来，壮着胆子道：“其实像姑娘这么漂亮的人，实在不该一个人在外漂泊。姑娘若不介意，尹某可以派人护送姑娘回家。”
彩云黯然道：“我没有家。”
尹坤怔了怔，又道：“我有一位朋友开了个裁缝铺子，姑娘若是愿意可以去她那里做事。她是位五十岁的妇人，在梧县有很多靠得住的朋友，遇事也可以帮的上姑娘。”
彩云咬着下唇，应道：“多谢公子。”
后来，彩云在裁缝铺里帮活，尹坤也常去看望她。每次见面，都是话说不了两句就红了脸庞，心中却甜丝丝的。再后来，裁缝铺的女老板便拉住彩云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尹坤。
“老板说，他是整个梧县最好的男人，年轻，英俊，不仅家世显赫，而且侠肝义胆。而他对我，更是温柔体贴，情根深种。我本就动了情，哪里还能拒绝呢？”
莫清安不解：“那后来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彩云咬牙，眼中流露出愤恨的神色：“他从来没有变，是我上了他的当。”
莫清安奇道：“什么意思？”
“我人生地不熟，稀里糊涂就应了婚事，嫁进了尹家。可直到洞房花烛之后，我才知道他已经早就有了一妻一妾。我嫁过来，不过是三夫人而已。”
她顿了顿，突然笑道：“你知道他现在有多少个夫人吗？”
不等莫清安说话，她便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算因为各种原因逃跑或死掉的，一共九个。如果算上，有十六个。除了这些，他在外面还有许多没有名分的相好。”
莫清安皱眉，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敢把自己放心大胆地藏在房里，却不担心丈夫发现了。
彩云长叹一口气，凄然道：“我最初还想，做妾也没什么。反正夫君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也知足了。可后来，我上街的时候又看见了我打工的那家客栈，发现整间店都翻新了一遍，可客栈的老板还是顾老板。那时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入狱。”
“你不是曾去官府告他，难道当时没见到他？”
彩云苦笑：“当时，尹坤拿来一张写满字的白纸，说我不必出面，只要在上面按个指印他就可以立案。当时我以为他是顾虑我的面子，怕我不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晚的事。后来才知道，那张纸根本是张废纸，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糊弄我。”
莫清安听明白了，叹道：“他是和顾老板串通好的，在你面前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彩云道：“不错，最初我洗澡时感觉到的目光就是他的。他意识到我有所察觉，就买通顾老板演了这一出戏。可笑，我竟然真的信了。”
“发现真相之后，我和他闹过，却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就糊弄过去了。我甚至自欺欺人地想，他是为了我才大费周折，这还不足以说明他爱我吗？”
她吃吃地笑着，笑十一年前那个天真的自己。
莫清安笑不出来。他知道那种认定一个人就义无反顾的滋味。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他不值得，哪怕你自己也知道他不值得，却还是会为他开脱，为他辩解。
哪怕已经丢掉了一切，还是只想留在他身边。只要能看见他，就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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